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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9日 星期日

啤酒街與琴酒小巷:史上最早的「公共衛生」大內宣

 

啤酒街與琴酒小巷:史上最早的「公共衛生」大內宣

如果你曾覺得現代政府的健康宣導令人厭煩,請記得威廉·霍加斯(William Hogarth)在 1751 年創作的版畫。為了支持 1751 年的《琴酒法案》,霍加斯創造了終極的「使用前後」對照廣告——只不過這不是減肥廣告,而是墮入地獄的過程。

在 《啤酒街》(Beer Street) 中,倫敦簡直是烏托邦。居民們圓潤、繁榮,且快樂得令人起疑。畫家正在創作傑作,鐵匠輕鬆揮舞重錘,戀人們對著冒泡的英式愛爾啤酒調情。唯一倒閉的生意是誰?是當鋪。當鋪的房子正在崩塌,因為大家太有錢了,根本不需要貸款。這傳達的信息簡潔有力:啤酒是愛國的、健康的,能讓資本主義的齒輪順暢轉動。

接著是 《琴酒小巷》(Gin Lane)。這是一幅城市恐怖主義的傑作。在這裡,只有當鋪生意興隆。前景中,一名雙腿長滿梅毒潰瘍的母親,正懶散地看著嬰兒墜落致死,手裡卻忙著抓取鼻煙。一名骨瘦如柴的民謠歌手死於飢餓,一個男人正跟狗搶奪骨頭。琴酒,這種「外來」烈酒,被描繪成核心家庭的毀滅者與國家衰敗的總設計師。

現實是:政府其實並不在乎死掉的嬰兒;他們在乎的是下滑的稅收,以及殖民戰爭中缺乏清醒的士兵。透過妖魔化琴酒並神聖化啤酒,他們成功地將群眾引導向一種更容易監管、更難隱藏的飲料。這就是「保姆國家」的誕生——利用藝術告訴窮人,他們的痛苦並非源於系統性貧困,而是源於他們對調酒的錯誤選擇。


<em>Gin Lane</em> (1751) [Engraving]


William Hogarth, Hogarth's works. Vol. I.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成癮者的紅利:為何垂死的產業反而賺翻了?

 

成癮者的紅利:為何垂死的產業反而賺翻了?

一個最黑暗的諷刺是:美國公共衛生史上最大的勝利——吸菸人數的近乎絕跡——竟成了華爾街最肥美的金礦。雖然吸菸人口已從 1950 年代的 45% 暴跌至今天的 11%,但販賣毒藥的公司利潤卻創下新高。自 2024 年以來,菸草股的表現竟然超越了火熱的納斯達克指數。事實證明,如果你擁有一群「絕對無法戒掉」的客戶,你根本不需要開發新客戶。

成癮的物理學:價格彈性的失靈

人性,尤其是成癮的生物學,打破了傳統經濟學定律。

  • 「硬核」殘留者: 當 45% 的人吸菸時,許多人是「社交型菸截」,一旦價格上漲就會戒菸。但今天的 11% 是歷史上最忠誠、最具成癮性、且對價格最不敏感的群體。對他們來說,香菸不是奢侈品,而是生理必需品。

  • 利潤率奇蹟: 菸草公司發現,他們可以遠超通膨地調漲價格。2024 年,當全世界在為 3% 的通膨發愁時,萬寶路(Marlboro)的價格跳漲了 7%。這將營業利潤率推升到了驚人的 60%。大菸草公司已成功從「走量模式」轉型為「精準榨取模式」。

監管護城河:大政府成了大菸草的保鏢

在真正的自由市場中,60% 的利潤率會吸引無數競爭者。但美國菸草市場是一個被層層紅利保護的雙頭壟斷。

  • 合規陷阱: 數十年來,那些旨在「殺死」該產業的嚴格監管,反而拯救了它。遵守政府龐大指令的成本極高,任何小型新創企業都無法進入市場。

  • 受保護的雙雄: 奧馳亞(Altria)與英美菸草(British American Tobacco)坐擁護城河,而這條河正是那些痛恨他們的監管者挖出來的。由於沒有新對手能進入這個「暗房」,這兩大巨頭可以像卡特爾(Cartel)一樣精準地協調漲價。

歷史證明,「罪惡產業」往往在遭受圍攻時表現最佳。透過將市場縮減至最成癮的核心群體,並利用監管扼殺競爭,大菸草公司實現了一種連矽谷都要臉紅的「財務永生」。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暴食的科學:為什麼你的披薩總能贏得這場戰爭?

 

暴食的科學:為什麼你的披薩總能贏得這場戰爭?

幾十年來,我們一直想在食物櫃裡找個大反派。我們渴望找到一種「毒品」——那種能證明奧利奧餅乾等同於古柯鹼的腦部證據。然而,頂尖代謝研究員凱文·霍爾(Kevin Hall)卻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真相其實平淡得多,也因此更難以透過立法解決。超加工食品(UPFs)在臨床上並非「成癮物質」,它們只是極致的效率工程產物

人體是一台為了匱乏環境而設計的古老機器。我們的基因天生就傾向於優先攝取能量密度(每克含熱量)高且進食速率(吞嚥速度)快的食物。像披薩這樣的超加工食品是終極的「效率駭客」。它們具有超高美味(hyper-palatability),精準地擊中鹽、糖、脂肪的黃金三角,以至於我們內在的「飽足感」感應器被有效地繞過了。霍爾的研究證明,導致過量進食的並非多巴胺的「快感」,而是這些食物讓我們在生理機制意識到進餐開始之前,就已經攝入了龐大的能量。

這裡的政治悲劇在於「對不便真相的審查」。在「讓美國再度健康」(MAHA)運動的時代,政客們需要一個簡單的惡魔來斬殺——一種他們可以禁止的「有毒藥物」。當霍爾的數據顯示問題更多在於物理特性(密度與速度)而非「成癮性」時,他成了論述中的絆腳石。他的「被退休」是經典的歷史套路:當科學家的細節擋了民粹口號的路,科學家通常是第一個被犧牲的。

給現代消費者的教訓是:別等那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法規。請明白,你的大腦並非「上癮」,它只是被一片披薩給「算計」了——那片披薩經過優化,在你的大腦喊「停」之前,就已經迅速消失在你的胃裡。


2026年2月10日 星期二

走進屋內的文明:越南「啦寮」生產迷信與華僑的感化力量


走進屋內的文明:越南「啦寮」生產迷信與華僑的感化力量



走出「啦寮」的陰影

前言

在 20 世紀初,當華僑移民在堤岸與西貢繁華的街區紮根時,他們遇到了一種讓他們感到既悲慘又危險的當地習俗:越南人的「啦寮」(草屋)生產迷信。陳天傑在旅越十年(1922-1931)的見聞中,詳盡記錄了這項深植人心的信仰如何主宰越南女性的生命,以及華僑社會的存在如何最終幫助轉化了這項社會觀念。

「啦寮」分娩的噩夢

這項迷信的核心在於:當地人認為分娩對住宅來說是一件「不詳」的事。人們相信,如果婦女在屋內生孩子,會給家道帶來霉運,導致人口不安,甚至讓住宅不再適合居住。

為了規避這種所謂的詛咒,孕婦在臨盆前必須離開家門。她們被迫尋找:

  • 「啦寮」:這是當地語,指為人所棄的殘破草屋。

  • 惡劣的環境:這些草屋通常位於卑濕、骯髒的地方,蟲蟻交集。在這種環境下分娩,不僅帶給產婦巨大的痛苦,更常因細菌感染而導致母嬰染病甚至喪命。

陳啟源的慈悲善舉

當時的華商陳啟源(即後來回國在廣東南海創辦第一家現代化機械絲廠的創辦人)目睹此種因迷信帶來的慘劇,深感憐憫。為了減輕這些婦女的痛苦,他採取了實質性的行動:

  • 他特地撥款興建了一間足以容納二十多人的大型茅屋。

  • 他將此處免費提供給越南婦女居住分娩,雖然仍是草房,但環境遠比那些「啦寮」要乾淨且安全得多。

一場無聲的文化改良

陳啟源提供了物質上的救濟,但更深層的心理轉變則源於堤岸都市化的過程。隨著華僑在當地建立起林立的住宅,當地的越南居民觀察到了一個奇特的現象:

  1. 華僑在屋內生產:對華人而言,在自家屋內分娩是自然且吉利的事。

  2. 家道並未衰落:越南人親眼看見,華僑家庭即便在屋內生產,生活依然繁榮穩定,並未出現所謂的「不詳」後果。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觀察起到了一種「潛移默化」的作用。越南民眾逐漸受到感化,明白將產婦留在溫暖的屋內分娩並不會招致災禍。迷信的力量在現實的證明下逐漸瓦解,越南社會也逐漸消除了這項傳統惡俗。

結語

「啦寮」迷信的消除,是文化交流力量的明證。這不是透過強制的法規,而是透過慈善的介入與鄰里間生活實踐的榜樣,共同將一項危險的舊俗送進了歷史的塵埃。這段往事不僅記錄了醫療衛生的進步,更體現了不同族群間深厚的人文關懷。


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

我們先付錢讓自己發胖,再付錢讓自己瘦身:這個愚蠢的惡性循環我們還在買單

 我們先付錢讓自己發胖,再付錢讓自己瘦身:這個愚蠢的惡性循環我們還在買單



莫里森超市(Morrisons)推出的「減肥針月卡」並不是什麼創新,而是我們心甘情願參與的一個惡性循環的完美寫照。我們走進超市,把一車高糖、高脂、高熱量的加工食品丟進購物籃,然後再花更多錢去修復這些食物帶來的傷害——透過昂貴的藥物、健身房會員、減肥餐,以及現在的處方減肥針。我們實際上是在付兩次錢:一次是製造問題,一次是假裝在解決問題。

莫里森長期販售大量高糖、高脂、高熱量的加工食品,讓消費者變胖、精神不振、健康出問題。接著,同一個品牌又推出每月 129 英鎊的注射服務,聲稱可以抑制食慾、一年內減去高達 20% 的體重。有些顧客會覺得這是「便利」;另一些人則看穿本質:這是一個建立在「先讓你生病,再向你收費」的商業模式。正如網民所諷刺的:「先讓你胖,再向你收錢瘦下來。」

這個循環還沒有結束。除了減肥針,同一個平台還販售治療暗瘡、胃酸倒流、早洩、勃起功能障礙、偏頭痛等藥物——這些問題中的許多,其實都直接與我們靠加工食品、壓力與睡眠不足養成的生活方式有關。我們買下傷害身體的產品,再買下掩蓋症狀的產品,同時還說自己「在照顧健康」。

最愚蠢的是,我們並不是被迫的,而是自己選擇的。沒有人拿槍逼我們買巧克力、汽水和即食餐。我們買,是因為它們方便、快速、短期看起來便宜。但長期來看,我們付出的代價更高——不只是金錢,還有體力、健康與尊嚴。我們不斷重複同一個模式:消費、受苦、吃藥、再消費。

這不只是莫里森的問題,而是整個現代消費體系的寫照。企業設計出讓人對糖、鹽、脂肪上癮的產品,再賣給我們聲稱可以修復傷害的「解決方案」。政府、廣告與社群媒體把過度消費正常化,而真正的營養教育、烹飪能力與自我照顧知識卻薄弱或根本不存在。我們被困在一個迴圈裡:用自己的消費習慣,資助自己的痛苦。

如果我們真的想打破這個循環,就必須停止幻想「買更多產品就能拯救自己」。我們必須開始問:當我們不健康時,誰在賺錢?是誰設計出讓垃圾食品成為「預設選項」的環境?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真的願意改變日常習慣,還是會繼續付兩次錢——一次買毒藥,一次買解藥?

在誠實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只會繼續在這個愚蠢的迴圈裡打轉:吃明知對自己有害的東西,再為後果付錢,然後稱之為「進步」。



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

倫敦、新加坡和香港全科醫生的工作量和收入比較

 

、新加坡和全科醫生的工作量和收入比較
的全科醫生每天看診的病人數量最多,可以說工作最勤奮,但的全科醫生每次看診賺取的收入更高。
城市/地區每日平均看診病人數年均收入(約)每次看診收入(約)
30-31110,200英鎊約1,185英鎊
58(公立)、30(私立)144,000新元(約85,000英鎊)約600新元(約355英鎊)
36(私立平均)、44(全科)1,367,408港元(約140,000英鎊)約15,538港元(約1,600英鎊)
備註:每次看診收入是基於年均收入除以標準工作年(240天)的每日平均看診病人數量的近似計算。匯率為近似值以便比較。
工作量比較
公立綜合診所的全科醫生負擔著顯著更高的病人量,每天看診約58名病人。相比之下,的全科醫生平均每天接待約30到31名病人,英國醫學協會(BMA)仍然認為這個數字超過了25名的安全工作限制私立執業的全科醫生平均每天看診44名病人
收入比較
考慮到每次看診的收入,情況有所不同。
香港
的全科醫生每次看診收入最高,
倫敦
的全科醫生緊隨其後。
新加坡
的全科醫生,尤其是在公共部門,儘管看診量很高,但每次看診的收入較低,這反映了該國高效、政府補貼的醫療體系特點
香港
全科醫生的總年收入較高,加上病人數量略低於新加坡公共部門,使得每次諮詢的模式更有利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