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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黃金牢籠:當你的大腦成了國家的戰略資源

 

黃金牢籠:當你的大腦成了國家的戰略資源

科技產業一直有個美好的幻覺,總說互聯網能抹平世界、讓資訊自由流動。但諷刺的是,當這些數位世界的建築師們真的蓋出了那座通天塔,他們卻成了第一批被鎖在裡面的囚徒。北京當局近期對阿里巴巴與 DeepSeek 等企業的頂尖 AI 人才實施出境審批,這不只是安全管理,這是冷冰冰的「物權宣告」——你這顆大腦,現在是國家資產。

當一個國家開始把個人心智視為與濃縮鈾或稀土同等級的「戰略資源」時,所謂專業人士的自由就正式劃下了句點。這其實是古代封建模式的數位復活。過去,君主嚴禁工匠與工程師外流,以免國家機密洩漏給敵國;今天,國家的版圖變成了洲際尺度,而所謂的機密,不過是幾行能夠模擬人類邏輯與慾望的程式碼。

這是權力最陰暗的本能。我們總愛自欺欺人,以為進步是普世的福祉,但現實是,進步永遠是權力的武器。當局渴求 AI,絕非單純為了追求技術創新,而是因為 AI 是實現「秩序」與「預測」的終極工具。透過限制這些研究人員,當局其實已經不打自招:他們最忌憚的不是技術外洩,而是這些人才那種無法被編碼與控制的流動性。

歷史長河裡,從不缺乏被囚禁在黃金牢籠裡的奇才。無論是蘇聯時期的飛彈專家,還是戰時的密碼破譯員,命運皆是大同小異:國家榨乾你的才華,同時死死握住你的狗鍊。這給所有自以為具備「全球競爭力」的菁英們上了一課:在國家利益與意識形態的巨石面前,你的專業不是你的護照,而是你的靶心。你以為自己在編寫人類的未來,但若你連選擇在哪裡呼吸的自由都沒有,那你不是工程師,你不過是一項高價值的庫存清單而已。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消失的橫額:當「感恩」成為體制的麻煩

 

消失的橫額:當「感恩」成為體制的麻煩

在這場名為「安置」的悲劇裡,最荒誕的一幕莫過於那條「感謝中央政府」的橫額,離奇地失蹤了。

陳小姐在失去雙親後,帶著一家四口回到那棟曾經是家的樓宇。她穿著印有「原址重建」的衣服,掛起了一系列橫額。這不僅是哀悼,更是一場絕望的政治博弈。她嘗試用最傳統的方式,將自己的悲痛與對最高權力的「效忠」捆綁在一起,彷彿只要喊得夠響、謝得夠誠懇,就能換取一點點對她家庭的慈悲。

然而,機器是不講慈悲的,它只講求「秩序」。

這條橫額的消失,是一場極其冷酷的教學。對於官僚體系而言,陳小姐的訴求被劃分為「房屋安置問題」,那是一個可以透過文件、補貼和強制搬遷來解決的邏輯題。但當她掛起政治標語時,她就不再只是個「受災戶」,她變成了「政治變數」。對於那些精於計算的管理者來說,無論你的口號是感謝還是抗議,只要這口號不在他們的劇本裡,那就是一種麻煩。

我們常以為,只要表現得足夠順從、表現出對權力的足夠崇拜,就能在這台巨大的行政機器下求得一席之地。但陳小姐的遭遇提醒了我們:當你成為體制失誤下的受害者時,你並不是什麼有權利、有尊嚴的公民,你只是一個「待處理的 logistical problem(物流問題)」。

系統不需要你的「感謝」,它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不引發輿論關注的結案報告。那條離奇消失的橫額,正是這台機器對於「不和諧情緒」的直接回應。它不跟你爭辯,它直接把你剪掉。

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窗口,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在體制的眼中,陳小姐的悲痛與愛,跟那條橫額一樣,都是可以隨時被抹除的雜訊。當一個社會連受難者的感恩都被視為「干擾」,我們還能期待這台機器能對誰產生一點點人性的悸動?



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數位時代的農民起義:如何讓體制從內部停擺

 

數位時代的農民起義:如何讓體制從內部停擺

抵抗,從來不一定需要宣言或路障。歷史告訴我們,最有效的反抗往往不是軍隊的正面衝突,而是對權威那種安靜、持續且令人崩潰的腐蝕。正如詹姆斯·史考特(James C. Scott)觀察到的,當統治者強大到無法硬碰硬時,弱者會轉向「隱形戰術」:磨洋工、私下嘲諷、故意搞砸。這是一種生存藝術,也是在不觸發衝突的前提下,將統治者的利益一點一滴地磨平。

然而,到了 2026 年,戰場變了。我們不再需要為了反抗而去弄斷農具,因為現在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數位武器。我們已經從單純的「生存策略」進化為「演算法博弈」。

看看當代勞工。當你拒絕付出「額外努力」——也就是現在流行的「安靜離職」——這不過是 18 世紀農民為了對付地主而故意拖慢動作的現代版。當外送或零工平台的勞工在論壇上串連,集體下線以迫使演算法拉抬價格時,他們不是在抱怨,他們是在劫持那些原本用來榨取他們勞力的系統。

這種現象俯拾即是。「數據污染」就像是在地主的田裡故意種滿雜草,你餵給演算法垃圾數據,讓監控與精準行銷變得一文不值。「躺平」則是最高級的逃兵行為:既然遊戲規則被設局,那就乾脆拒絕進場,直接斷絕體制賴以生存的過度生產與消費需求。甚至是一個迷因(Meme),在憤怒的一代手中,也成了殺傷力巨大的武器。它剝去了權貴的外衣,將他們精雕細琢的論述,變成了眾人訕笑的笑話。

這些都不只是小麻煩,它們是效率的沈重稅賦。每一次你對某個傲慢的機構進行「評價轟炸」,或者利用 VPN 隱身於國家的數據機器之外,你都在拿回屬於你的一點點自主權。我們學會了一個殘酷而冷峻的真相:當你摧毀不了這台機器時,你就得學會從內部讓它停擺。我們不再只是田間的農民,我們是程式裡的幽靈。我們正在學會,即便再強大的體制,只要有足夠多的人決定安靜地拒絕配合,它總有運轉不下去的那一天。


2026年5月20日 星期三

選擇性失憶的藝術:日本教科書裡的沉默歷史

 

選擇性失憶的藝術:日本教科書裡的沉默歷史

在日本教育那精心策劃的體系中,歷史從來不是對話,而是一場精確的沈默。雖然許多國家都熱衷於將自己的過去塗抹上英雄色彩,但日本教科書的獨特之處在於那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刪減技術。如果你在尋找類似「堵住堤防的女孩」那種戲劇性英雄神話,你將會失望;在這裡,你只會找到「空白頁」——一種對 20 世紀最尖銳歷史傷痕的系統性消音。

這裡的神話不是關於「做了什麼」,而是關於「沒做什麼」。它是一則關於「無辜受害者」的敘事:戰爭往往被描繪成一場降臨在困惑民眾身上的天災,而非一場由帝國議程策劃的災難。透過將侵略行動輕描淡寫地轉化為「推進」,將 20 世紀中葉那些系統性的暴行變成模糊的背景雜音,體制成功地讓現代學子避開了沈重的祖輩罪惡感。

這是一種絕佳的心理隔熱術。透過將歷史保持在「溫和、中立」的狀態,國家成功地避免了集體責任帶來的混亂與摩擦。教育的目的不是為了讓學生理解人類道德崩壞的複雜性,而是為了維護一種冷靜的連續感。危險在於,一代人在這種被清洗過的歷史摘要中長大,逐漸失去了辨識歷史前兆的能力。當你教導孩子「壞事是自然發生的」而非「是人做出來的」,你確保了他們永遠不會產生抵抗下一次非人化循環的抗體。

我們覺得這些歷史課本很無聊,那是因為它們被設計成「必須無聊」。它們的存在是為了讓良知沈睡。但歷史與自然法則相同,它總是會回到犯罪現場,無論教科書如何修剪,真相遲早會從頁面縫隙中滲透出來。


教科書裡的殖民幽靈:香港的身份斷層

 

教科書裡的殖民幽靈:香港的身份斷層

在香港的教室裡,歷史課本早已變成了敘事工程的戰場。過去幾十年,這裡的教科書維持著一種英式、講求「中立」的假象,卻同時系統性地避開對這座城市殖民本質的深刻反思。如今,鐘擺劇烈地甩向另一端,歷史敘事被改寫為對「祖國」偉大復興的頌歌,將回歸描繪成不可逆轉的歷史必然。

這裡販售的是一種「失蹤兒童」的神話:將香港描繪成中國拼圖中暫時遺失的碎片,認為這座城市的歷史不過是大陸現代化崛起過程中的一個註腳。這是一套便利的虛構,目的是用國家神話來取代在地的集體記憶。它抹殺了這座城市作為一個獨特、混雜且往往混亂的實體,它之所以興盛,恰恰是因為它從未被任何單一帝國體制完全吞噬。

這種改寫真正的危險,在於它抹去了「夾縫中」的存在感。香港的身份是在東方與西方的摩擦中磨礪出來的,是一個讓邊緣群體得以將荒蕪變成家園的地方。透過教育讓學生相信他們僅是回歸了一種預設好的命運,教科書旨在摧毀在地獨立政治與文化想像的空間。它們企圖將一座由貿易商、夢想家與異議者組成的城市,轉化成一座由順民構成的都市。

這場變革最陰暗的一面,在於它對整整一代人的「幼兒化」。它暗示這座城市的價值僅源於對強權的工具性效忠,而非其內在的性格。這是一場教育運動,旨在將一個高度成熟、善於表達的群體,變為順從的合唱團。在這種語境下,歷史的目的不再是為了了解我們從哪裡來,而是為了確保我們不再思考自己還有哪裡可以去。當教科書述說著一場「回歸」的故事,它們其實在宣告一段歷史的終局。


慈父的幻覺:台灣教科書的歷史寓言


慈父的幻覺:台灣教科書的歷史寓言

在台灣的教育地景中,歷史不只是紀錄;它是一套精心設計的戰術敘事,目的是培養特定類型的現代公民。如果你翻閱中小學的教科書,會發現一個反覆出現的主題:國家扮演著一位仁慈、辛勤的家長,而國民則是一個充滿希望、正處於「轉型期」的稚子。

這就是「發展型國家」的神話。教科書總在暗示,當年的國家是一張白紙,幸虧有了幾位「開明」技術官僚的行政天才,才奇蹟般地擺脫了貧困。這是一個令人安穩的睡前故事,它隱約傳達:只要公民保持順從、勤奮工作、並全然信任「體制」,這位慈父般的存在就會照顧好一切。

然而,現實的人性——以及政治陰暗面——遠沒有這麼母性。當歷史褪去道德化的粉飾,我們會看見,繁榮極少源於領袖的一項「英明決策」。它通常是地緣政治摩擦、市場投機,以及數百萬個體為了生存而迸發出的原始自私慾望,所激盪出的混亂副產品。

教科書鮮少教授進步的「粗糙面」——那些被強制的遷移、對不同聲音的壓制,或是所謂的「國家目標」如何淪為統治集團維持權力的面具。透過清洗這些歷史細節,教科書玩了一場魔術:它讓人相信個人的主體性遠不及國家的智慧。

這裡的危險不僅在於歷史被刪減,更在於它使國民「幼兒化」。這種教育鼓勵一種被動的「等待」態度。當你教導孩子歷史是由權力核心的成年人解決難題的過程,你實際上是在訓練他們成為順民,而非參與者。你造就了一個只會期待政府去「堵住漏洞」的社會,卻忽略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當堤防真的崩潰時,那位「慈父」往往是最早撤退到高地的人。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拿著批文進天堂:當信仰也需要「邊檢」

拿著批文進天堂:當信仰也需要「邊檢」

上帝若想在中國境內跟外國人開個會,恐怕也得先填好幾份申請表。國家宗教事務局的新規,將外籍人士的宗教活動鎖進了特製的「保險箱」。你想集體禱告?請先證明你「對華友好」。你想交流心得?請確保你沒有「不良紀錄」。這不是在維護宗教,這是在為靈魂設立紅綠燈。

新規中列出的「十一宗罪」簡直是全方位封堵。不能私自講經、不能發展教徒、不能發宣傳品,連網上發個宗教笑話都可能觸法。這套邏輯非常「唯物」:信仰可以有,但必須是「獨立自主自辦」的。換句話說,你可以信主,但主必須聽支部的。官方最恐懼的,從來不是神,而是那些不歸他們管的「組織」。

歷史是一面鏡子。從古羅馬要求基督徒向凱撒祭拜,到如今要求外國宗教「專場申請」,權力的底色從未改變:極度的不安全感。統治者最怕有一種力量,能讓人在恐懼與利益之外,還有另一種精神的歸宿。對於那些在中國境內的外籍人士來說,這份細則是一張通告:你的上帝可以進門,但祂的嘴巴必須貼上封條。這是一場諷刺的交易:你可以擁有天堂的門票,但門票的副卷得交給宗教局存查。



根據中國國家宗教事務局於 2025 年 3 月 31 日公佈、同年 5 月 1 日實施的新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外國人宗教活動管理規定實施細則》(簡稱《實施細則》),外國人在中國境內不得進行以下 11 類涉宗教活動 :cna+2

外國人禁止進行的 11 類涉宗教活動

  1. 干涉支配事務:干涉和支配中國宗教團體、宗教院校、宗教活動場所的事務,干涉宗教教職人員的認定和管理 。beijing

  2. 成立宗教組織:成立宗教組織,設立宗教辦事機構、宗教活動場所或者宗教院校 。beijing

  3. 宣揚極端思想:宣揚宗教極端思想,支持、資助宗教極端主義和非法宗教活動,利用宗教破壞中國國家統一、民族團結、宗教和睦與社會穩定 。beijing

  4. 擅自講經講道:擅自開展講經、講道或者舉行集體宗教活動 。cna+1

  5. 發展教徒委任人員:在中國公民中發展宗教教徒,委任宗教教職人員 。cna+1

  6. 妨礙制度實施:利用宗教進行妨礙中國司法、教育、婚姻、社會管理等制度實施的活動 。beijing

  7. 製作銷售宣傳品:製作或者銷售宗教書刊、宗教音像製品、宗教電子出版物等宗教用品,散發宗教宣傳品 。cna+1

  8. 接受宗教捐贈:接受中國組織及公民宗教性的捐贈 。beijing

  9. 組織教育培訓:組織開展宗教教育培訓 。beijing

  10. 利用網路非法活動:利用網際網路進行非法宗教活動 。cna+1

  11. 其他違法活動:其他涉宗教的違法活動 。beijing

關鍵規範補充

  • 集體活動須專場申請:外國人若要在中國舉行集體宗教活動,必須由國內寺觀教堂提供「專場服務」並備案,或經宗教事務部門批准在臨時地點進行,且僅限外國人參加,不得有中國公民參與 。cna+1

  • 講道須受邀:外國人不得擅自講道,只有受中國宗教團體邀請並經批准後,方可在指定場所講經講道 。cna+1

  • 交往原則:外國宗教組織與中方交往必須符合「對中國友好、在所在國合法、無不良記錄、尊重中國宗教獨立自主自辦原則」等條件 。cna+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