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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拿著批文進天堂:當信仰也需要「邊檢」

拿著批文進天堂:當信仰也需要「邊檢」

上帝若想在中國境內跟外國人開個會,恐怕也得先填好幾份申請表。國家宗教事務局的新規,將外籍人士的宗教活動鎖進了特製的「保險箱」。你想集體禱告?請先證明你「對華友好」。你想交流心得?請確保你沒有「不良紀錄」。這不是在維護宗教,這是在為靈魂設立紅綠燈。

新規中列出的「十一宗罪」簡直是全方位封堵。不能私自講經、不能發展教徒、不能發宣傳品,連網上發個宗教笑話都可能觸法。這套邏輯非常「唯物」:信仰可以有,但必須是「獨立自主自辦」的。換句話說,你可以信主,但主必須聽支部的。官方最恐懼的,從來不是神,而是那些不歸他們管的「組織」。

歷史是一面鏡子。從古羅馬要求基督徒向凱撒祭拜,到如今要求外國宗教「專場申請」,權力的底色從未改變:極度的不安全感。統治者最怕有一種力量,能讓人在恐懼與利益之外,還有另一種精神的歸宿。對於那些在中國境內的外籍人士來說,這份細則是一張通告:你的上帝可以進門,但祂的嘴巴必須貼上封條。這是一場諷刺的交易:你可以擁有天堂的門票,但門票的副卷得交給宗教局存查。



根據中國國家宗教事務局於 2025 年 3 月 31 日公佈、同年 5 月 1 日實施的新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外國人宗教活動管理規定實施細則》(簡稱《實施細則》),外國人在中國境內不得進行以下 11 類涉宗教活動 :cna+2

外國人禁止進行的 11 類涉宗教活動

  1. 干涉支配事務:干涉和支配中國宗教團體、宗教院校、宗教活動場所的事務,干涉宗教教職人員的認定和管理 。beijing

  2. 成立宗教組織:成立宗教組織,設立宗教辦事機構、宗教活動場所或者宗教院校 。beijing

  3. 宣揚極端思想:宣揚宗教極端思想,支持、資助宗教極端主義和非法宗教活動,利用宗教破壞中國國家統一、民族團結、宗教和睦與社會穩定 。beijing

  4. 擅自講經講道:擅自開展講經、講道或者舉行集體宗教活動 。cna+1

  5. 發展教徒委任人員:在中國公民中發展宗教教徒,委任宗教教職人員 。cna+1

  6. 妨礙制度實施:利用宗教進行妨礙中國司法、教育、婚姻、社會管理等制度實施的活動 。beijing

  7. 製作銷售宣傳品:製作或者銷售宗教書刊、宗教音像製品、宗教電子出版物等宗教用品,散發宗教宣傳品 。cna+1

  8. 接受宗教捐贈:接受中國組織及公民宗教性的捐贈 。beijing

  9. 組織教育培訓:組織開展宗教教育培訓 。beijing

  10. 利用網路非法活動:利用網際網路進行非法宗教活動 。cna+1

  11. 其他違法活動:其他涉宗教的違法活動 。beijing

關鍵規範補充

  • 集體活動須專場申請:外國人若要在中國舉行集體宗教活動,必須由國內寺觀教堂提供「專場服務」並備案,或經宗教事務部門批准在臨時地點進行,且僅限外國人參加,不得有中國公民參與 。cna+1

  • 講道須受邀:外國人不得擅自講道,只有受中國宗教團體邀請並經批准後,方可在指定場所講經講道 。cna+1

  • 交往原則:外國宗教組織與中方交往必須符合「對中國友好、在所在國合法、無不良記錄、尊重中國宗教獨立自主自辦原則」等條件 。cna+1


復讀機的外交美學:當語言淪為政治碎肉機

 

復讀機的外交美學:當語言淪為政治碎肉機

如果你曾好奇,當一個大國的外交官決定集體罷工,改由一台中風的錄音機代班時會是什麼聲音,這份「譴責大補帖」就是標準答案。從「強烈不滿」到「玩火自焚」,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車毀人亡」,這套詞彙庫簡直是當代政治修辭的奇觀。它不是在溝通,而是在進行一種語義上的「通貨膨脹」——當所有的不滿都叫「強烈」,那就等於沒有人在意。

這套語言最精妙的地方在於它的「罐頭化」。這是一種極度加工的政治速食,鹹度極高卻毫無營養。動輒「傷害十四億人民感情」,彷彿全國人民的淚腺都連接著外交部的發言稿。這種修辭背後隱藏著一種極度的自卑與權力的不安全感:當你無法用邏輯服人,你就只能用音量和恐嚇來壯膽。這是一種典型的「第四等人」集體焦慮——明明追求的是「第一等」的權力,卻只能吐出「地痞流氓」般的威脅。

歷史告訴我們,當語言變得如此僵化且充滿火藥味,通常是因為說話的人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躲在「自古以來」的擋箭牌後發抖。這是一場荒謬的黑色喜劇:那些喊著「中國或成最大贏家」的人,往往正忙著把語言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政治廢料。如果所有人都是「千古罪人」,那這個詞就跟「傻瓜」沒兩樣。在這場外交狂歡中,唯一的贏家只有那些生產複讀機的工廠。







2026年4月4日 星期六

信仰的利刃:1939年回教南訪團的「降維打擊」

 

信仰的利刃:1939年回教南訪團的「降維打擊」

在冷酷的地緣政治博弈中,宗教從來不只是關於上帝或真主,它是一把劍、一面盾,或是一座橋。1939年,當大日本帝國試圖玩弄「伊斯蘭守護者」的劇本,妄圖在中國建立「回回國」以分裂抗戰力量時,國民政府祭出了一招極其高明的宗教外交:中國回教南洋訪問團。馬天英團長一行人沒帶步槍,他們帶著古蘭經走過四萬里路,告訴南洋的穆斯林:大東亞共榮圈的陽光,正在燒毀中國的清真寺。

這是一場在「認知作戰」概念出現前就極其成功的反制行動。日本當時的宣傳機器正極力將中國抹黑為穆斯林的壓迫者,企圖拉攏馬來亞的蘇丹與印尼的信徒。馬天英團隊深入九十多個市鎮,在一百多場演講中展現了戰爭的真實傷痕。他們向世界證明,「中國人」與「穆斯林」這雙重身分不僅不衝突,更是抵抗侵略的共同力量。這是一場身分政治的教科書級操作:他們利用共同信仰繞過了英國殖民政府的限制,也彌合了當時南洋華人與馬來人之間的隔閡,甚至募集了近百萬國幣回國建醫院。

然而,人性提醒我們:為什麼這種外交是必要的?因為當時的日本並非真的「尊崇」回教,而是將其工具化,作為肢解對手的利器。這種劇本到今天依然換湯不換藥——強權總是試圖利用宗教或族群認同在異國挑起內鬨。這段歷史在台灣留下了深遠遺產,台北清真寺便是這段「回民外交」的活化石。它提醒著我們,當國家陷入外交困境時,最有力的使節往往不是穿西裝的官僚,而是那些能用信仰的語言,揭露掠奪者偽善面具的平民英雄。


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

欺瞞的鏡頭:作為政治武器的攝影

 

欺瞞的鏡頭:作為政治武器的攝影

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麼在極權政體的手中,相機鏡頭就是用來為這扇窗戶塗上「國家核准」幻覺色彩的專用工具。顧錚對「文革中的攝影」的分析揭示了一個現實並非被捕捉、而是被編排、加工並作為大眾心理鎮靜劑供應的世界。

文革攝影的「商業模式」非常簡單:消除私人空間與公共空間的界限,直到連一個穿著浴衣的男人也變成了神聖權力的象徵。1966年毛澤東游長江的那張標誌性照片並非隨手抓拍,而是一個精心傳播的視覺威脅,向政治對手暗示他「精力充沛」,並準備好「打破任何陳規」。人性向來易受個人崇拜影響,而被餵養了這些「擺拍」的現實,其目的是煽動崇拜而非提供資訊。

當我們審視攝影師本身時,這種冷諷感更加深沉。像《新華日報》這樣的國家專業記者,聲稱自己在製作露骨宣傳品時是在遵循「良知」。他們利用「紅、光、亮」的美學,確保農民的奮鬥看起來像一場英雄歌劇,而非勞累、甚至時常面臨飢餓的真實寫照。唯有透過像劉小地這樣不懂宣傳規訓的學生手中「非專業」的鏡頭,中國農村真實、未經修飾的狀態才被意外地保存了下來。

最終,那個時代的攝影提供了一個嚴酷的歷史提醒:當國家控制了影像,真相就成了美學的犧牲品。我們留下了堆滿「道德」照片的檔案,但它們在事實上卻破產了——這是一堆美麗的謊言,證明了人性往往寧願相信一個光線充足的幻想,也不願面對一個燈光昏暗的真相。


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

從「盡忠報國」到「精忠報國」:一個歷史短語的改寫



從「盡忠報國」到「精忠報國」:一個歷史短語的改寫

民族英雄岳飛(1103–1142)背部刺字的故事,是中國文化中忠誠最著名的象徵之一。然而,今日廣為人知的「精忠報國」一語,其實是後代民間流行中對原始記載的改寫,最早史料記載的其實是「盡忠報國」四字 。

在宋代正史《宋史》的岳飛列傳中,明確記載岳飛母親為激勵其一生報國,親自在他背上刺下「盡忠報國」四字,深及膚肉,作為終身的訓誡 。這四字意思是「竭盡自己的忠誠與心力來報效國家」,在儒家思想中,強調的是盡己之責、至死不渝的奉獻精神,是一種對君主與國家的道德責任 。

然而,「精忠報國」這個說法,並未出現在宋代原始記載中作為岳飛背上的刺字。它真正的來源,是宋高宗賜給岳飛的旌旗,上書「精忠岳飛」四字,讚揚岳飛「純粹而忠貞」的品格 。「精忠」中的「精」,有「純粹、精粹」之意,「精忠」比「盡忠」更強調道德上的純潔與至高無上的忠誠,更接近帝王對臣下的一種封號,而非個人的誓言 。

到了後世,特別是明清以來的小說、戲曲與民間傳說,這兩個概念逐漸混同。民間將「精忠岳飛」的旌旗文字,與岳飛背上的刺字結合,於是把原本的「盡忠報國」轉化為大家熟知的「精忠報國」 。這個版本在20世紀的教科書、戲劇、宣傳畫中大為流行,尤其是在中國大陸與台灣的教育體系中,岳飛被塑造為忠君愛國的典範,「精忠報國」遂成為標準的愛國口號 。

這個用語的轉變,有深刻的歷史意義 :

  • 從歷史到象徵:岳飛個人「盡忠報國」的實踐,被升華為「精忠報國」的象徵,使其從歷史人物轉變為國家認可的忠誠圖騰 。

  • 「盡」與「精」的差異:「盡忠」重在「全力以赴」,強調行動與堅持;「精忠」則轉向「純粹無瑕」的道德忠誠,更適合用於國家宣傳中對「絕對服從」的要求 。

  • 國家的收編:這項改變讓統治者得以將「盡忠」——人民對國家的責任——轉化為對國家本身的無條件效忠,有時甚至不論執政者的正義與能力 。

今天,「精忠報國」已是廣泛使用的愛國口號,尤其在軍事、學校教育中被反覆強調,但它模糊了原始「盡忠報國」的精神:那是一種在國家不完美時,仍竭盡全力去服務與改革的擔當,而非單純的服從 。

2025年6月12日 星期四

鐵之真理:從英國鐵欄到中國冶煉的欺瞞回聲——為何需對政府需常懷警惕

 鐵之真理:從英國鐵欄到中國冶煉的欺瞞回聲——為何政府需常懷警惕

於異域與不同時代,國家雄心之追求,有時使政府走上隱秘真相與信任妥協的危險之路。當考察英國戰時「缺失鐵欄」現象與中國大躍進鋼鐵生產運動時,歷史的驚人平行便浮現。兩者皆為宏大的、中央指揮的物質生產運動,受愛國熱情或意識形態的激勵,卻最終因與現實的系統性脫節及缺乏透明度而受損。從歷史學者的角度看,這些事件提醒我們:「為人民」的原則在「目的正當手段」的冷酷信念下,所隱藏的固有危險,需對國家權力保持常時警惕。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最黑暗的日子裡,於敦克爾克的困境之後,英國展開了全國性的運動。在比佛布魯克勳爵的熱情鼓舞下,象徵私有財產與公共壯麗的裝飾性鐵門與欄杆,受到市民的熱情交出。公眾全心全意地接受這一敘事:這些鐵將被熔化,鑄造成獲取勝利所需的武器。這是一次強有力的「戰時犧牲」,為國防作出的可見貢獻,凝聚了被圍困的民眾。然而,隨著歷史的探究,收集的壯舉遠遠超過了實際的處理能力。數以百萬噸計的金屬被收集,但僅有微不足道的26%成為了軍火。其餘的,作為過度收集的生銹證據,被悄然囤積、埋藏,甚至傾倒入海,其命運籠罩在秘密之中,相關記錄卻明顯缺失。英國各地牆壁上留下的「信任之樁」不僅是物理上的空洞,更是公眾對其犧牲真實效用的持久象徵。

數十年後,遙遠的中國展開了更為雄心勃勃、最終卻災難性的工業化運動:大躍進(1958-1962)。在毛澤東的意識形態信念下,全國動員起來,目標是在十五年內「超越英國的鋼鐵生產」。數以百萬計的農民被迫從農業轉向建造「土高爐」,以急切的努力生產鋼鐵。宣傳機器不懈地讚美這種「人民的鋼鐵」,描繪出一個為共產主義繁榮而奮鬥的統一國家。然而,與英國的鐵欄一樣,現實卻是一場悲劇的鬧劇。這些簡陋爐子生產的鋼鐵質量極差——脆弱、雜質重,對工業用途完全無用。此外,勞動力的轉移,加上為滿足不切實際的配額而虛報的產量,直接導致了歷史上最嚴重的饑荒,奪去了數千萬人的生命。饑荒與工業失敗的真相被壓制,異議被鎮壓,而成功的敘事卻以無法想象的人類代價得以維持。

這兩件看似迥異事件之間的平行令人毛骨悚然。兩者皆涉及:


大規模動員與宣傳: 危機中的政府(英國的戰爭,中國的意識形態轉型)成功地動員了民眾大規模參與,借助強大的、雖然不完全的敘事。

對實際的漠視: 在英國,收集與處理大量鐵的後勤超出了工業能力。在中國,生產的鋼鐵大多無價,農業這一生命基礎則遭到致命忽視。

系統性的秘密與欺瞞: 兩國政府選擇對其公民隱瞞全部真相。在英國,這是一種靜默的省略,以維護士氣與避免尷尬。在中國,則是對事實的殘酷壓制,以維持意識形態控制與防止內部異議。

「目的正當手段」: 對英國而言,贏得戰爭是最重要的目的,為此正當化了一定程度的父權式欺瞞。對中國而言,實現快速工業化與共產主義理想,則為極端手段的正當化,即使以廣泛的苦難與死亡為代價。

深遠的長期成本: 雖然英國的經歷主要導致了公眾信任的微妙侵蝕與美學上的傷痕,但大躍進則導致了經濟崩潰與無與倫比的人口災難。


從歷史學者的視角看,這些事件強調了一個永恆的命題:政府必須受到制約。 權力本質上傾向於集中信息與決策,創造出一種野心或權宜之計可能壓倒謹慎與透明的環境。正如尊敬的阿克頓勳爵所警告的那樣:「權力傾向於腐化,絕對權力絕對腐化。」當國家,即使懷有所謂的高尚意圖,認為自己最知曉且「目的正當手段」,便有可能使其公民走上鋪滿幻象與無意苦難的道路。

一個國家與其人民之間的關係的完整性,建立在真相與問責的基礎之上。托馬斯·傑斐遜的格言「常懷警惕是自由的代價」,不僅適用於保護個人自由,也適用於對國家權力的行為與聲明進行問責。喬治·華盛頓理解治理的雙重性,指出:「政府不是理性;它不是口才;它是力量。像火一樣,它是一個危險的僕人與可怕的主人。」

英國城市中缺失鐵欄的可見樁與在中國鋼鐵饑荒中喪生的數千萬人的隱形墓碑,作為這一真理的莊嚴紀念碑。它們是超越特定政治體系或歷史背景的歷史教訓,永恆地提醒我們,即使在國家面臨重大挑戰的時刻,透明度、問責制與對政府的持續監督,並非僅僅是奢侈,而是功能性與道德社會的基石。



信任之殘垣:不列顛戰時之欄杆與欺罔之代價

 

信任之殘垣:不列顛戰時之欄杆與欺罔之代價

遍觀聯合王國,自普利茅斯之瘡痍街衢,至倫敦之熙攘通衢,一奇異之建築異象猶存:鐵製欄杆之斷樁。數十年來,民間敘事堅實不移——此等雅致之垣籬,皆英勇捐獻,鎔鑄為器,以保不列顛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勝。此乃「為民」共獻之強力象徵,敦克爾克慘敗後,在海狸卿(Lord Beaverbrook)倡導下,激發全國奮發之情。然此慰藉人心之說下,隱匿一更令人不安之真相,揭示戰時政府「目的正當化手段」之奉行,終掩其坦誠示民之職。

公元一九四二年,依一九三九年國防條例第五十款,號召民間與公眾捐獻鐵柵,以助戰事,此令響應深遠。全國目擊者皆憶其鐵物遭截之壯觀,其空缺赫然為國難之視覺印記。民眾欣然割捨其珍貴之鐵,聊以自慰,深信每噸鐵皆能直化為彈、為車、為械。此壯舉實為強大之宣傳,於受圍之國度中,共鑄集體之志。

然史家考證,尤以著者約翰·法爾(John Far)之見,則描摹迥異之圖景。雖集得鐵料數十萬噸——至一九四四年九月,估計逾百萬噸——然無詳載此鉅量鐵料運抵鋼鐵廠之紀錄,此實為顯著之闕如。令人不適之真相似是:所集之鐵,遠超實際所需或能處理之量,甚且軍火生產亦無此巨需。法爾論斷,所集鐵物,僅百分之二十六實用於兵器製造。

餘鐵之命運,至今仍籠罩於迷霧之中,暗示著故意掩蓋之政策。諸說紛紜:或謂秘密儲藏於議會倉庫、鐵路側線或採石場,於無人察覺處靜靜銹蝕。亦有記載言其鐵被掩埋於垃圾場,或傾棄於海中,尤以泰晤士河口為甚,據載碼頭工人曾拋棄巨量金屬,足以影響過往船隻之羅盤。公共檔案館之關鍵紀錄,據稱已遭銷毀,引人疑慮其為官方之掩飾——一項經深思熟慮之決定,旨在避免揭露民眾誠摯之犧牲,大半實屬徒勞之尷尬真相。

雖戰勝之「目的」無疑崇高而至關緊要,然政府所擇之「手段」——任一有利之敘事持續,縱其有悖於實——則立下危險之先例。倘若實情悉知,民眾之合作熱情恐「未盡合意」。此番無聲之欺瞞,雖或緣於戰時之必需,然終究代表著未能完全透明之失,損害了維繫國家團結至關重要之信任。

然在廣泛之浪費中,亦偶見巧思之再利用。倫敦今猶矗立數千座獨特之「擔架圍欄」,以戰時過剩之急救擔架焊接而成。此等鋼柱,原為閃電戰中運送傷患而設計,戰後則為倫敦市議會改作圍籬,以補缺損。其獨特之彎折處易於辨識,此等圍欄乃危機中誕生之巧思之有力物證,雖其存在亦源於過剩,而非效率之資源分配。

不列顛戰時欄杆之故事,乃一發人深省之歷史教訓。其彰顯戰時必要、國民士氣與政府責任間錯綜複雜之交互作用。城市景觀中清晰可見之斷樁,不僅為戰火之傷痕,更為一時代之永恆紀念碑,其間「為民」之理想,或許情有可原地,被一種未宣之信念所掩蓋:「目的正當化手段」。此缺失欄杆之遺緒,非僅關乎鐵物之消逝;更關乎政府瞞報真相之決定,縱其意圖為戰勝,然對公民造成之深遠影響。


2025年6月3日 星期二

需求之暴政:克勞斯之論、商君之策與當代社群之制》

 

《需求之暴政:克勞斯之論、商君之策與當代社群之制》

奧地利諷刺作家卡爾.克勞斯(Karl Kraus)於庚申之年(西元1919年)著《時艱:克勞斯讀本》中言一洞見深遠之語:「需求之暴政,授其奴民三自由:無知而可議,無藝而可樂,無愛而得歡。」此言雖出於異世,然其精妙捕捉社會體制如何賜予浮泛之自由,卻反致民心怯弱,安於現狀,受制於人。夫論此,吾輩以為克勞斯所言「需求之暴政」,與古華夏《商君書》所載「弱民、貧民、辱民、愚民、虐民」之法家治術,有驚人之契合。今吾等將此論延展,舉美國、英國、中華三國為例,以示縱使政體各異,然其所致民心受制之果,往往殊途同歸也。

克勞斯之「自由」與商君之「五民」

《商君書》倡強力集權,以國為上,務求國民俯首聽命,以固國勢。其惡名昭彰之「五民」之策,非徒壓迫,實為戰略之部署,旨在防範異議,培養盲從。若以此觀之,克勞斯所言之「自由」,非真自由,乃巧偽之宰制工具也:

  • 「無知而可議」(Opinion without knowledge)——「愚民」、「弱民」之機巧:

    • 按《商君書》義,民愚則易治。若民可無識而發議論,則易受蠱惑,失辨析之能,無力揭竿以抗體制之不公。此致民智怠惰,使明識之議難以生發,國民之智力總體削弱。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數位時代,尤以社群媒體為甚,雖廣開言論之門,然亦消弭知識之守門者。迴音之囿固民之偏見,虛妄之辭與假訊息傳播之速,常凌駕於真實報導。政治之兩極分化亦甚,蓋因民眾固守舊識,脫離實證,致其智力受削弱,難為理性論辯。
      • 中華: 中華之國嚴控信息,設「防火長城」及嚴密之審查機制。輿論受嚴加管束,官方敘事備受推崇,異議之聲皆遭壓制。民雖可於官方允許之限度內(如民族主義言論)發議論,然獨立之批判思維則受阻礙。此徑合「愚民」之旨,使言論僅存於預設框架內,難以知識為基以挑戰權威。
  • 「無藝而可樂」(Entertainment without art)——「辱民」、「愚民」之機巧:

    • 藝術之高明者,能啟人深思,引人入境,開人想像。然娛樂若無藝,則僅為消極之享用,徒亂心神,磨鈍感官。按《商君書》義,民若沉溺於浮泛之樂,則鮮少關心政治,難為集體行動。此乃辱民之隱晦手段,將人降為無思之消費者,剝奪其深層美學與智性之享用,致其蒙昧不明。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串流平台與社群媒體(如抖音)所充斥之演算法驅動內容,皆以即時享樂與無盡滾動為務,而非藝術之深遠價值。實境秀、模式化之大片、名人文化,常取代引人深思或情感投入之作品。此成消極觀賞之文化,轉移民心於複雜之社會議題,潛含辱民之意,以低質卻易上癮之娛樂充塞之。
      • 中華: 娛樂產業受國家嚴審,倡「正能量」與愛國主題,壓制批判、實驗或精微之藝術表達。娛樂常為官方認可之逃避現實,旨在轉移政治注意,固化社會順從。如禁「娘炮」審美、推廣「飯圈文化」(多為消費驅動),皆示其刻意塑造文化消費,以求社會管控,潛含辱民之意,剝奪民之真藝術自由與深層文化之享用。
  • 「無愛而得歡」(Climax without love)——「虐民」、「弱民」之機巧:

    • 此為最隱喻而最陰險者。其言將深層次之人性體驗物化、貶低,將真摯之連結、親密與實踐,簡化為轉瞬即逝、交易性之快感。按《商君書》義,民若其最深層之需求僅獲膚淺之滿足,則其離散孤立,難成堅固之社群紐帶,亦難為挑戰性之關係以促集體反抗。此乃虐民,剝奪人真性情之開展,並弱化社會之凝聚力,使其易於受制。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交友應用盛行、色情泛濫,及過度追求即時享樂而脫離長遠承諾或情感深度之傾向,皆促使人際關係流於交易。此可致孤獨日增,情感膚淺,及社群凝聚力之弱化。當深層人際連結降為商品或即時快感,則人感空虛疏離,故弱化集體行動所需之社會凝聚,亦潛含虐民,剝奪人真性情之連結。
      • 中華: 雖表面倡傳統價值,然其激烈之社會經濟競爭,加之對獨立公民社會組織之壓制,可致個體之原子化。消費主義常被鼓勵,以替代政治參與或社會連結。「躺平」現象,乃青年於巨大體制壓力下,退縮於個人主義,常為膚淺之享樂,實為一種精神之「貧民」與情感之「虐民」,以對應體制之規訓,然卻少有真摯之集體歸屬感。

結語

卡爾.克勞斯之「需求之暴政」,為審視社會宰制之幽微而無處不在之形式,提供了有力之視角。無論是《商君書》之開明治術,抑或現代民主體制中消費主義與數位文化之瀰散機制,其結果皆驚人地相似:予民以浮泛之「自由」,實則削弱、迷惑、分化國民。無知而可議、無藝而可樂、無愛而得歡,非真自由之標誌,乃一體制之症狀,此體制無論有意無意,皆欲培養無知、被動、終而弱化之國民,使其易於操控,難以挑戰其根本結構也。洞察此等陰險之動態,乃保障真自主,培育能為批判思維、深層連結與意義非凡變革之社會之關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