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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1日 星期四

憤怒的產線:當教育成為製造「審查官」的工廠

 

憤怒的產線:當教育成為製造「審查官」的工廠

在美國,有一種荒謬的供需失衡:每年新聞相關科系畢業的人數,竟然超過了全國記者的總數。如果將眼光放寬到整個社會科學領域,你會發現我們正大量產出擁有「觀點」與「論述」碩博士學位的人才。當市場消化不了這麼多憤世嫉俗的年輕人時,他們便發明了一套精巧的新興職業——「敏感度審閱員」、「性別官僚」或是各種企業內部的「包容性專員」。

這些職位不只是工作,它們是數位時代的「宗教裁判所」。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公眾辯論設定各種禁區,確保所有的言論都經過消毒、預測且「絕對安全」。

這完美解釋了當前矯枉過正的文化環境。當我們教育出一代人,讓他們成為人類經驗的專業「批判者」,而不是參與者,我們便無可避免地創造出對「糾錯」的強烈需求。這些官僚需要「不公不義」來證明他們存在的必要性,於是,公眾辯論成了一場沒完沒了的「打地鼠遊戲」。目標不再是說服或理解,而是找出瑕疵、標榜道德、發動「取消文化」。

這是一場典型的供需製造災難。我們擁有一群飽讀詩書的知識分子,他們被訓練在每一個句子裡尋找權力壓迫的痕跡,卻從未有過經營事業或處理真實生活衝突的經驗。他們是「取消時代」的高階祭司,在數位競技場上審判那些偏離當下共識的異議者。諷刺的是,在我們急於讓世界變得「敏感」與「包容」的同時,我們反而創造了一個比過去更脆弱、更具排他性,且無比乏味的社會。我們製造了太多的審查官,卻遺忘了真正的勇氣在於接受差異的碰撞,而非將所有不順耳的聲音連根拔起。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膨脹的常春藤:當每隻猴子都是哈佛天才



膨脹的常春藤:當每隻猴子都是哈佛天才

說穿了,人類就是一種對「相對地位」有著病態痴迷的階級動物。在遠古的非洲大草原上,部落的權力結構殘酷而清晰:你要麼是第一個享用獵物的頂級 Alpha,要麼是躲在後面啃骨頭的邊緣個體。在那個由生存本能主導的世界裡,如果實行「人人有獎」的溫情主義,整個族群不出三天就會集體餓死。然而,在現代學術金字塔的最頂端——哈佛大學,掌權的長老們在過去二十年裡,卻聯手編造了一個無比溫馨的謊言:在這裡,幾乎每隻年輕的靈長類都是萬中選一的基因奇蹟。

在2024到2025學年,哈佛大學發出的成績裡,竟然有高達60%都是A,這個比例整整是2006年的兩倍。知識的貨幣貶值速度,堪比惡性通膨的委內瑞拉。如今想要拿到最高榮譽畢業,GPA 門檻已經被硬生生推高到了不可思議的3.989。最荒誕的一幕發生在畢業典禮上:一個原本設計用來表彰「唯一第一名」的至高獎項,最終竟然由54名學生平分。當每個人都被封為國王,那頂皇冠就自動降格成了麥當勞兒童餐附贈的塑料帽子。

哈佛這群精明的管理者終於意識到,再這樣揮霍下去,自己販賣「精英特權」的商業護城河就要崩塌了。於是,他們正考慮引入一場冷酷的修正:將每門課的優等 A 限制在20%以內。不出所料,這群精緻的學生羊群立刻陷入了集體的歇斯底里。他們憤怒地抗議,宣稱這種制度會引發有毒的焦慮,逼得大家不敢去選修真正具有挑戰性的硬核課程,只能集體逃向那些輕鬆混分的甜點課,好守住自己脆弱的數字履歷。

這場集體抗議,扒下了現代精英教育最後的遮羞布。這群來自全球統治階層的後代,骨子裡追求的從來不是智慧的啟迪,而是如何用最低的生物摩擦力,換取一張合法的統治階級入場券。他們被社會制約制造成一種巨嬰思維,認為高人一等是他們的先天權利,是學校課金合同裡寫好的售後服務。

哈佛透過將評分系統變成有錢人的分豬肉遊戲,無意間向世界展示了高等教育最黑暗的底牌:它早已不是篩選天才的熔爐,而是一間利潤豐厚、專為特權進行無菌消毒的高級療養院。只要體制試圖重新引入一丁點原始的演化競爭,這群被驕縱慣了的溫室大猩猩就會驚恐地拍打胸脯,因為牠們深層的本能正嚇得發抖——牠們害怕一旦潮水退去,大家會赫然發現,自己其實不過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凡俗猴子。



領了畢業證書的流浪猴:當部落不再需要巫師

 

領了畢業證書的流浪猴:當部落不再需要巫師

從演化生物學的視角來看,人類本質上是一種「追求投資回報」的競爭性動物。在遠古的非洲大草原上,一個年輕的獵人絕不會平白無故浪費幾個月的時間去精進投擲長矛的技術,除非這項技能可以為他換來更肥美的猛獁象肉,以及在繁衍賽局中更高的交配順位。我們之所以願意忍受漫長且痛苦的社會化訓練,全是因為我們的大腦預期,部落最終會給予對等的資源回報。過去半個世紀以來,現代西方部落的長老們集體向後代灌輸了一條神聖的福音:把你的青春奉獻給大學的神壇,換取一張蓋了金印的羊皮紙,體制就會自動在企業階級裡為你奉上一個體面的王座。

然而來到2026年,這場宏大的演化契約在英國已經徹底崩潰。最新數據顯示,在那些被歸類為「雙失」(無學業、無工作、無培訓)的 NEET 青年中,竟然每十個人裡面就有一個擁有大學學位。這個國家現在正充斥著一群背負巨額學貸、空有證書卻無處覓食的「高學歷巫師」。他們被系統灌輸了滿腦子的精緻文化與高級理論,回過頭來卻驚覺,根本沒有部落需要他們的指引。

這正是現代社會工程最荒誕的黑色幽默。歷史早就給過警告——精英的過度生產,向來是體制走向動盪的終極催化劑。在西羅馬帝國的末期與中國古代王朝的黃昏,統治階層在國庫早已乾涸、行政架構陷入停滯的情況下,依然源源不絕地透過科舉或官僚體系製造高學歷的人才。其結果,必然是一群滿腹牢騷、被體制拋棄的「過剩精英」。這群人被剝奪了當初承諾給他們的地位,於是調轉他們強大的大腦,開始聯手顛覆那個背叛了他們的統治結構。

現代的企業國家把教育徹底商品化,將大學從原本篩選精英的過濾器,改造成了追求利潤的流水線。他們向羊群販賣一種「稀缺性」的幻覺,卻在無意間將文憑惡性通膨成了毫無價值的廢紙。我們聯手打造了一個極度荒謬的生態圈:一隻年輕的靈長類動物必須學會高深的統計建模或文學批評,才能獲得去咖啡廳幫戰後嬰兒潮世代調製燕麥奶拿鐵的特權。

我們總喜歡假裝這群雙失青年的困境是因為他們缺乏狼性、不夠努力。但這其實是歷史對這個失靈部落最無情的控訴:它一邊貪婪地要求年輕人獻祭出昂貴的青春與金錢,一邊卻在祭壇的另一端,冷冷地只給了他們一捧毫無希望的灰燼。



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

規則的冷酷鐵律:當原始特權撞上官僚機器

 

規則的冷酷鐵律:當原始特權撞上官僚機器

在演化論的殘酷視角下,人類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本能:當自己被絆倒時,永遠先怪罪路不平。在遠古的部落裡,一個獵人如果沒射中長毛象,他很少會承認是自己雙手發抖,而是會詛咒天氣、怪罪敵對部落,或是聲稱自己遭到了某種突然且不可見的疾病襲擊。為了維護自己在群體中的地位與自尊,人類篡改現實的想像力是沒有極限的。當現代體制不願配合我們的自我感覺良好時,我們的原始本能絕非反省,而是擺出攻擊姿態,要求體制為自己破例。

最近香港大學就上演了這麼一齣鬧劇。一名內地本科生朱秋嘉儀,因為在數學期末考裡拿到了不符合自己預期的差勁成績,她沒有選擇摸摸鼻子認輸,而是接連兩次將大學告上高等法院,要求司法覆核。她給自己穿上的盔甲,是一份在公布成績後才去求醫得來的「抑鬱症」診斷書,以及一連串指控學校「歧視內地生」、「歧視精神疾患」的宏大罪名。

高院法官高浩文手起刀落,駁回了這場荒謬的控訴,直指案件「毫無可取之處」。官僚體制之所以能存在,靠的是它自身一套冷酷的演化邏輯:秩序與一致性。港大規定健康因素引發的補考必須在考後七天內提出,而這位同學足足拖了一個月,直到看見滿江紅的成績單,才急忙去找醫生開證明。當龐大的學校機器拒絕為她轉彎時,她便像所有被逼入絕境的靈長類動物一樣,開始張牙舞爪,指責整個體制都在對她進行結構性迫害。

這正是人性中永恆的黑色幽默。當規則對我們有利時,我們歌頌規則;當機器的齒輪無情地碾過我們時,我們便憤怒地要求絕對的個人特權。這位學生顯然誤把個人的挫折當成了憲政危機,竟天真地以為高等法院會為了安慰她受創的自尊,去命令一所大學修改行政合約。法院的判決是一劑冰冷的清醒劑:人類的虛榮心或許無邊無際,但官僚機器的集體意志,永遠把維持自身的秩序與運作,看得比任何一隻落榜猴子的面子還要重要。



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象牙塔的崩塌:一場關於學術過度放牧的教訓



象牙塔的崩塌:一場關於學術過度放牧的教訓

在遠古時代,如果部落的獵場枯竭了,人們會搬家。但在現代學術界,當「獵場」——也就是那些口袋深厚的國際學生——乾涸時,部落長老們不搬家,他們直接開始祭旗,把年輕的獵人送上祭壇。身為英國羅素大學集團成員的諾丁漢大學,最近向 2,700 名員工發出了「裁員警告」。訊息很直白:自助餐結束了,現在請各位開始啃桌腳。

從演化論的角度來看,這是典型的機構過度擴張。多年來,英國的大學就像一種發現了臨時、且極度豐沛食物來源的生物:國際學生。他們擴張領地,蓋起玻璃與鋼鐵的紀念碑來自我崇拜,並無限膨脹行政編制。但他們忘記了自然界最基本的法則:依賴單一且外部的獵物,是通往滅絕的快捷鍵。

現在,隨著國際招生人數驟減,面對 8,500 萬英鎊的赤字,這個「教育有機體」陷入了休克。管理層警告 2031 年可能破產,這是一種憤世嫉俗的說法,翻譯過來就是:他們預支了未來,來支付臃腫的現在。為了保住機構的「名聲」,他們準備砍掉 600 個學術與支援職位。這就是制度化人性中最幽暗的一面——階級體制永遠會為了保住皇冠,而犧牲四肢。

我們在帝國的覆滅和龐氏騙局的崩潰中看過同樣的戲碼。當熱錢消失,「高等教育」或「科學進步」的高尚理想,在冷酷的生存算計面前顯得一文不值。象牙塔從來不是蓋在堅實的土地上,而是蓋在一疊疊消失不見的學費上。當牆壁開始倒塌,「羅素集團」這塊招牌看起來不再是卓越的象徵,倒更像是一塊高級的葬禮裹屍布。

靈魂的商標:中大與身分所有權



靈魂的商標:中大與身分所有權

在原始森林裡,狼不需要商標來證明自己是狼。牠的身分寫在氣味裡、嚎叫聲中,以及口鼻上的鮮血。但在現代體制化的精緻牢籠中,身分已經變成了一種專利資產。中大條例的新修訂案是一個精彩的心理學案例:它基本上賦予了校董會一種壟斷權,壟斷了所有關於「中大關聯」的氛圍。

新條款禁止任何人在未經書面同意的情況下,顯示自己是與大學有關的團體,甚至不能使用大學名稱。名義上,這是為了保護「知識產權」和「聲譽」;實際上,這是一種領地氣味標記行為。這就像是一隻銀背大猩猩宣布森林裡的每一棵樹都是牠的個人品牌,哪怕有些樹根本不是牠種的。

從演化論的角度來看,我們正目睹「圈內人/圈外人」動態被官僚體制武器化的極致表現。透過對「名稱」的關卡防守,體制有效地割斷了「部落」(校友、學生、民間聚會)之間有機的橫向聯繫,並將其替換為一種垂直的、基於許可的等級制度。想搞個叫「中大細O聚舊」的晚餐?最好先準備好公文,否則你可能會發現自己成了「侵權者」。

這其中的黑色幽默在於「極權式簡歷」的荒謬。如果按照現代治理中那種缺乏常識的邏輯來解讀,僅僅自稱「中大畢業生」就是在一種「顯示關聯」。難道校董會要審核每一個人的 LinkedIn 檔案嗎?難道你的畢業照會變成侵犯版權的證物?這就是人性陰暗的一面:強迫性地想要控制所有敘事,結果卻扼殺了那個賦予名稱價值的社群。他們試圖擁有大學的「回聲」,卻忘了只有在允許人們發聲的前提下,回聲才會存在。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學位的枷鎖:一場針對年輕人的金融獵殺



學位的枷鎖:一場針對年輕人的金融獵殺

在人類階級的演化劇場中,「學位」曾是部落祭司或精英顧問的專屬標記。它向外界宣告:這隻年輕的靈長類動物已經耗費多年吸收抽象智慧,具備了領導部落的高階素質。1998年,一名英國學生只需付出一台二手車的價格——約2,500英鎊——就能獲得這個標記。到了2026年,這個標記的標價已經飆升到53,000英鎊。同樣一張羊皮紙,代價卻變成了長達四十年的債務奴役。

從演化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徹底走調的「親代投資」。我們告訴後代,大學是生存的必然路徑,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成年禮。而國家則扮演了冷酷掠食者的角色,意識到它可以將這種對「地位」的生物渴望變現。政府推出了所謂的「第五型方案」(Plan 5),這本質上是對你的呼吸、你的存在,課徵長達四十年的稅收。如果你是倫敦的畢業生,走出校門時可能背負著62,000英鎊的債務——這塊金融巨石確保了你在人生精力最旺盛的幾十年裡,只能乖乖當一隻高效、順從的工蜂。

人性中幽暗的一面在「第五型方案」的精算中展露無遺。政府將利率降至通貨膨脹率(RPI),卻將還款年限延長至40年,這確保了高達65%的畢業生必須「全額還清」。這不再是貸款,而是一套精密的財富榨取機制。我們把「陶冶心智」這項公共利益,變成了一種供養臃腫官僚體系的債務陷阱。當德國、瑞典的鄰居們將教育視為集體資產並免費提供時,英國卻選擇將自己的青年視為待收割的莊稼。

歷史告訴我們,一個在年輕人還沒開始築巢前,就先用債務將他們活埋的社會,必然走向衰落。我們要求21歲的青年在尋找配偶、開拓領地的關鍵時刻,接受50%的實質邊際稅率。這是一個冷酷的商業模式,它將「機構的生存」置於「世代的健康」之上。大學教育自1991年以來並沒有變得更好、更精粹,它只是變得更加貪婪,而且翻了二十一倍。


四萬五千英鎊的參與獎:學術大稀釋



四萬五千英鎊的參與獎:學術大稀釋

在二十世紀中葉,英國大學的「一等學位」(First-class degree)簡直是稀有物種,地位大概跟謙虛的政客或準點的火車差不多。那曾是屬於頂尖 7% 菁英的榮耀。轉眼到了 2026 年,一等學位已成了高等教育產業的標配參與獎。現在每三個人就有一個拿一等,這並非人類智商突然集體噴發,而是一場用來掩蓋生物學現實的絕望商業策略。

人類是追求地位的動物。在遠古部落裡,我們爭奪真實的競爭力符號,因為那關乎生存。而今天,我們用「學歷信號」取代了實質能力。大學如今更像是高端服務供應商,而非思想的殿堂。校方發現,比起維持嚴謹的學術標準,發發「金星星」貼紙更容易換來開心的顧客(學生)與漂亮的排名。三十年來,一等學位的比例翻了 4.5 倍,硬生生將這份尊榮變成了像平價手機一樣普遍的商品。

這其中的諷刺感極其辛辣。為了得到這張貶值的標籤,現代學生得背負四萬五千英鎊的債務。他們花更多的錢,買一件價值更低的資產。這簡直是經濟學上的奇觀:價格越漲,價值越跌,大家卻因為害怕在社會階級中掉隊而瘋狂搶購。

僱主們也是聰明的靈長類,早就看穿了這場戲。他們深知 2026 年的一等學位,其實只相當於 1996 年的二等一。門檻沒變,只是招牌重新漆過。我們建立了一個荒謬的系統:年輕人必須繳納三十年、高達 9% 的「成功稅」,去償還一個讓他們在隔壁同事面前毫無鑑別度的學位。我們並沒有讓每個人都變聰明,我們只是讓「平凡」的代價變得異常昂貴。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象牙塔裡的晨間迷霧:誰弄丟了學生的鬧鐘?

 

象牙塔裡的晨間迷霧:誰弄丟了學生的鬧鐘?

在大學這個生態圈裡,「教授」是一種進化到可以完全無視生存環境的生物。這場助教與教授之間的鬧劇,完美示範了什麼叫做「寫在紙上的政策」與「不願面對的現實」。助教不過是履行那份被視為聖經的課程大綱(Syllabus),教授卻在那裡大發雷霆,這景象實在荒謬得可愛。

這本質上是一場生物性與社會性的錯位。教授成長於那個「出席」等同於「獲取稀缺資訊」的年代,他把早上的導修課視為一種道德修養。在他眼中,學生是渴望被灌溉的容器;但在現代學生的眼裡,他們是追求多巴胺效率與睡眠保存的演化產物。如果一個佔分極低的題目需要讀完一整本書,人類的本能會告訴他:這筆買賣不划算。我們天生會節省能量,如果長毛象的肉是爛的,獵人是不會出發的。

當助教呈上那十六個「逃兵」名單時,教授的驚訝暴露了他的離地。他還守著那套舊時代的商業模式,以為大學壟斷了知識與聲望。他忘記了,現代學生正處於失眠與「心理健康」危機中——這不過是人類試圖在高壓、高期待卻回報遞減的現代環境中生存時,所產生的古老壓力反應。

教授責備助教「擅自」發出警告,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虛榮心。他想要規則帶來的權威,卻不想承擔執行規則時被學生討厭的社會成本。他想當課堂上慈悲的神,而讓助教去當那個收稅的惡棍。這是一場憤世嫉俗的舞蹈:大綱承諾了紀律,現實卻交付了冷漠。而教授繼續在太空漂浮,納悶為什麼這屆年輕人不願為了那些連他自己講起來都可能覺得乏味的課程而起床。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智力出口的迴力鏢:大英帝國的軍工荒

 

智力出口的迴力鏢:大英帝國的軍工荒

英國國防工業最近發現,全球化這枚硬幣翻過來,竟是如此扎手。幾十年來,英國頂尖大學就像是專供外籍生消費的高級精品店,出口著名聲,進口著巨額學費。現在,像 QinetiQ 這樣的軍工龍頭看著人才流水線,驚覺上面全是頂尖腦袋,卻因為一個尷尬的小細節——國籍不符——而無法通過安全審查,連飛彈的邊兒都摸不到。

這是一個經典的演化失誤:部落把智慧外包了,回頭卻發現戰士們沒人會磨長矛。阿簡(Cathy Kane)的挫折感揭示了「裸猿」社會等級制度中更深層的腐敗。在現代叢林裡,最聰明的靈長類動物對保家衛國沒興趣,他們只對數香蕉感興趣。當工程系畢業生選擇去金融業搞高頻交易,而不是進國防實驗室研發,他們只是在遵循獲取資源的生物本能。既然能在金絲雀碼頭的頂樓公寓操控數位黃金,誰想在沒窗戶的防核掩體裡鑽研動力學?

再者,國防工業要求在高度設防地點「親身上陣」,這對這群信仰「遠距辦公教」的年輕一代來說,簡直像是某種遠古部落的束縛儀式。軍工業要求精英們用自由與優渥薪酬換取「國家安全」這種虛無縹緲的高尚感。可惜,對這屆年輕人來說,愛國主義這枚圖騰,遠不如銀行的獎金支票來得實惠。

歷史早已證明,當一個帝國失去內部創新的能力時,就是崩潰的開始。英國將高等教育商品化,又任由金融業蠶食技術人才,親手製造了一個戰略真空。如果政府給不出一個能與金融業抗衡的「長遠願景」,最終會發現:未來的武器可能是由一群「不被允許製造它們」的人所設計,並由一群「不被允許看見它們」的人在維護。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象牙塔的集體自殺案

 

象牙塔的集體自殺案

愛丁堡大學確認加入「評分抵制行動」,這不僅是一場勞資糾紛,更是一個過時產業在崩潰前的掙扎。教授拒絕批改、學生拿不到學位、校方忙著「調整評估機制」。說穿了,這就是工廠停工,然後拿客戶訂購的貨品當人質。

從演化論的角度來看,任何社會結構都建立在「互惠」的基礎上。大學曾經是神聖的,長老傳授部落生存知識,換取地位與安穩。但現代大學已經演化成一個臃腫的企業怪胎。頂層的行政主管領著驚人的高薪,底層的講師卻被凍薪與過重的工作量壓碎。當講師拒絕評分,他們是在撕毀這份社會契約。他們很清楚,在一個「學歷至上」的世界裡,那幾個分數是他們唯一能用來要挾的籌碼。

我們憤世嫉俗一點地說:大學正是一個步入黃昏的產業。它拿著12世紀的架構,試圖在21世紀的數位經濟中生存。它把「知識」當成奢侈品來賣,但知識現在早已是廉價的商品,網路上隨處可得。大學唯一剩下的壟斷權,就是那張「有認證的廢紙」。當教職員拒絕發放這張紙時,他們正親手證明,這個機構已經變成了寄生在學生身上的毒瘤。

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精英機構不再履行其核心功能,轉而沉溺於內部的權力鬥爭與資源分配時,它就離倒閉不遠了。學生不再是「學者」,而是背負巨債的「消費者」。當消費者付了高昂學費,卻因為校方與員工在爭執退休金而拿不到產品,消費者終究會換一家店。象牙塔不是被外敵攻破的,它是從內部腐爛掉的。



象牙塔裡的長照中心:教授們為何不退休?

 

象牙塔裡的長照中心:教授們為何不退休?

美國的高等教育界正在迅速「老齡化」,這不是溫馨的傳承,而是一場權力與資源的佔領。耶魯大學教授 Samuel Moyn 近期的文章戳破了國王的新衣:美國大學正變成知識型的高級養老院。當終身教職(Tenure)遇上禁止強制退休的法律,結果就是一群高齡長輩穩坐神壇,而年輕學者只能在門外等著領救濟金。

從人類行為學的角度看,這不過是原始的「地盤行為」在現代體制中的變體。在生物演化中,資源永遠流向最有競爭力的個體;但在學術官僚體系裡,我們創造了一種叫「終身職」的防彈衣。這讓許多早就不再產出創新研究、甚至還在用三十年前教案的阿伯教授,能繼續支領比新人高出三倍的薪水,順便把繁重的行政與教學工作轉嫁給那些連辦公桌都沒有的兼任講師。

這不僅是資源分配的不公,更是學術創新的集體自殺。教育的活力通常來自於不安分、想挑戰權威的年輕大腦。當校園裡三分之一的老師超過 65 歲,這座塔就成了封閉的生態系。正如某些資深教授所言,他們拒絕改變是因為「已經投入太多,不想重頭再來」。說白了,這就是人性中最陰暗的自私:我上岸了,所以要把梯子撤走。

現在,佛羅里達與奧克拉荷馬等州開始用行政手段強拆終身職,這雖然粗暴,卻是社會對學術僵化的必然反擊。我不支持完全廢除終身職,因為學術自由確實需要保障,但我們不能讓「自由」變成「坐領高薪且不作為」的遮羞布。如果大學不學會自我代謝,最終只會淪為裝潢華麗、門檻極高的知識型殯儀館。


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學貸修羅場:前副首相遲來的懺悔與崩潰的制度

 

學貸修羅場:前副首相遲來的懺悔與崩潰的制度

前英國副首相尼克·克萊格(Nick Clegg)最近終於開口,承認現在的大學學費制度是一場「災難」。這位當年親手把學費調高三倍、背棄選民承諾的政客,現在倒是挺直腰桿說:制度變壞是後來的保守黨政府「凍結還款門檻」惹的禍。這就像是一個親手遞刀給殺手的人,回過頭來指責殺手的握刀姿勢不對。

現在的英國畢業生正陷入一個病態的陷阱。還款門檻被凍結在 29,385 英鎊直到 2030 年,這意味著在通膨巨輪下,即便你的實質購買力沒增加,名義薪資的一點點調升也會觸發還款機制。這是一場「隱形加稅」,更是對年輕世代的契約背叛。那些來自基層的孩子,因為助學金(Grants)被取消,被迫背負更高額的生活貸款。我們正處於一種集體的盲目中:一方面迷信學歷是競爭力的保證,另一方面卻把教育變成了一種高利貸生意。克萊格形容畢業生像是在跑步機上原地踏步,但真相更殘酷——他們是在負重攀爬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債務大山,而當年遞出那張支票的政客們,現在卻在討論如何「重建信任」。



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教會大學的浴火重生——從中國內地到香港與臺灣的信仰傳承

 

教會大學的浴火重生——從中國內地到香港與臺灣的信仰傳承

1949年後,中國大陸政權更迭,教會大學被全面收歸國有,外籍教師被迫離開。這些原本由美國、英國與歐洲宗派創辦的學府,如聖約翰大學、燕京大學、東吳大學、金陵大學與輔仁大學等,曾是近代中國教育、醫學與社會思想的重要中心。隨著局勢劇變,美國的「中國基督教大學聯合董事會」(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in Asia) 為了保存這些學校的人文精神與教育使命,於五〇年代初在臺灣與香港協助復校與重建。

在臺灣,由南京金陵大學(University of Nanking)、金陵女子大學(Ginling College)、上海聖約翰大學(St. John’s University)、之江大學(Chekiang University)、東吳大學(Soochow University)等師生共同努力下,於1954年在台北創立了**東吳大學(Soochow University)輔仁大學(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兩所教會大學。前者由美國監理會與衛理公會支持,延續「知行合一」及「敬主愛人」的校訓;後者由天主教會重建,繼承北京輔仁的學術精神與宗教教育理想。兩校皆以私立身份復校,成為戰後台灣高等教育發展的重要支柱。

同時,在香港,美國傳教士及中國基督教教育界人士於1951年成立崇基學院(Chung Chi College),以接納自中國各地來港的教會大學師生。崇基融合了多所教會學府的傳統,包括燕京大學、華西協和大學、之江大學、金陵大學、華南女子文理學院等,遂成為香港中文大學的重要書院之一。它延續了基督教教育中對人格與信仰的重視,也在殖民地教育體系中開創本土化的知識空間。

無論是在臺北的東吳與輔仁,還是在香港的崇基,這些教會大學在流離與重建的歷程中,展現了非凡的韌性。它們不僅重拾學術自由,也為戰後華人世界提供了道德導向與國際視野。正如聖經所言,信仰與知識並非對立,而是在磨難中彼此印證──教會大學的存續,正是這股信念的歷史見證。





2025年6月6日 星期五

智慧的迴響:基辛格與布熱津斯基論哈佛外籍生問題

 在歷史的長廊,兩位美國外交政策的巨擘——亨利·基辛格博士與茲比格涅夫·布熱津斯基教授,再次「相遇」於一場假設的對談中,他們凝視著當前的美國高等教育界,特別是哈佛大學外籍學生所面臨的複雜局面。

基辛格: (輕咳一聲,語氣沉穩) 茲比格納,你看,這哈佛校園裡關於外籍學生的爭議,尤其那些來自東方大國的年輕人,似乎已成為華盛頓與北京之間戰略競爭的新前線。學術自由與國家安全之間的平衡,從來都是微妙的藝術,而非科學。

布熱津斯基: (聲音略帶沙啞,語氣更為銳利) 亨利,你我深知,任何地緣政治的棋局都不會僅限於疆界與軍事。思想的交流、科技的傳播,甚至潛在的影響力滲透,從來都是大國博弈的一部分。美國的開放精神固然值得稱頌,但若因此而失去警惕,便是將自身置於危險之中。我曾多次警示,若不認清挑戰的本質,傲慢與輕忽將是最大的敵人。

基辛格: 的確,國家利益是最高的準則。我們不能無視某些國家利用學術通道,獲取敏感技術或進行情報活動的可能性。然而,美國的實力不僅在於其軍事實力,更在於其吸引全球頂尖人才的能力。若我們過於收緊,將這些潛在的盟友和思想家推向他處,長遠來看,對我們的軟實力亦是一種損害。外交從來都是在相互矛盾的選項中尋求最佳平衡。

布熱津斯基: 平衡固然重要,但底線必須清晰。我們不能讓所謂的「學術自由」成為某些政權進行知識產權盜竊或影響力操作的掩護。冷戰時期,我們對待蘇聯學生亦有其特定的規範。今日之中國,在某些方面,其地緣政治野心與意識形態的控制,較之當年的蘇聯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應當吸引那些真正認同自由民主價值觀的學生,而非為潛在的對手提供便利。

基辛格: 但這也引出另一個問題:如何界定「潛在的對手」?過於寬泛的定義,可能導致我們在潛在的合作者中製造敵人。全球化已將世界緊密相連,即便我們關上大門,知識的流動也不會停止。更重要的是,讓這些年輕人親身體驗美國的社會與價值觀,本身就是一種長期的戰略投資。誰能說,若干年後,這些親身經歷過美國開放與活力的精英,不會在各自的國家中成為理解甚至親近我們的力量?

布熱津斯基: 當然,教育的長期影響力不可小覷。但同時,我們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些來自特定背景的精英,其成長環境與思維模式,可能與我們的預期有所不同。我們不能僅憑一廂情願的「軟實力感化」來構建國家安全。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具備識別潛在風險的能力,並在必要時採取果斷行動。規則的制定應當精準且具體,避免泛化打擊,同時也絕不容許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

基辛格: 說到底,這歸結於我們是否擁有清晰的國家戰略。如果我們知道自己要往何處去,以及如何應對不同的力量,那麼對待外籍學生的政策,便只是這盤大棋中的一個子。若缺乏整體規劃,任何單點的調整都可能顧此失彼,甚至適得其反。歷史從未停止,複雜性是其常態,而清晰的戰略是應對混沌的唯一途徑。

布熱津斯基: (輕輕嘆息) 是啊,清晰的戰略。這似乎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稀缺的商品。在一個充斥著短期主義和國內政治考量的世界裡,思考真正的大戰略,並堅持執行,其難度遠超你我在世時。哈佛的外籍生問題,不過是冰山一角,折射出更深層的戰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