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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大學:這場昂貴的集體詐騙


大學:這場昂貴的集體詐騙

我們都被灌輸了一個美麗卻昂貴的謊言。幾十年來,社會主流敘事不斷在我們耳邊叨念:去讀大學吧,拿到那張閃亮的大學學歷,就能開啟財富人生的大門。然而,最新的數據卻扯下了這條遮羞布,甚至顯得有些諷刺。三分之一的畢業生根本找不到符合大學學歷的工作。將近三成的學位,其投資回報率完全是負數。更慘的是,畢業15個月後,只有剛過半數的人擁有全職工作,而不少頂著高學歷的年輕人直接淪為「啃老族」(不就學、不就業、不進修)。這個精心包裝的幻象,徹底碎了一地。

如果你不幸選了社會學、創意藝術與設計、或表演藝術,這場笑話的代價就更殘酷了:在社會打滾了五年後,這些畢業生中竟有超過四分之一的人,薪水連國家最低工資都拿不到。他們付了最頂級的學費,換來的卻是比收銀員還低的收入。

從人類演化本能來看,我們的行為向來受到「追求地位」與「部落信號」的驅使。在過去,大學學歷是稀有且高貴的象徵,向部落同胞宣告你擁有卓越的智力或紀律。然而,當每個人頭上都插著同樣的羽毛時,羽毛就失去了價值。如今的高等教育,早已退化成一個臃腫的商業模式,精準地利用了人類渴望社會地位的原始心理,將供過於求的憑證,高價賣給盲目的市場。

歷史早就告訴我們,一旦「精英憑證」被過度生產,隨之而來的必然是社會的集體幻滅。古代中國的科舉制度到了後期,培養出的及第進士遠多於朝廷能提供的官職,最終導致大批學非所用的知識份子流落民間,成為動搖帝國穩定的隱患。如今的我們,只是換個方式,用學生貸款在重演歷史。

在這場風波中,人類本性的陰暗面被展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那些針對後段班學生、濫竽充數的「特許加盟學位」。這些辦學機構心知肚明,某些科系的經濟回報率根本是災難,但他們依然樂此不疲地收取高昂學費。這是一場標準的掠奪式商業操作,外面卻裹著「普及教育」的偽善外衣。我們打造了一個讓年輕人背負巨債、去供養龐大官僚體制的系統,再次證明了一件事:當私利遇上了毫無防備的市場,道德永遠是第一個被拋棄的犧牲品。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幻象開箱:為什麼直銷美夢會碎了一地

 

幻象開箱:為什麼直銷美夢會碎了一地

在市場這個大劇院裡,人類對「新穎」完全沒有抵抗力。在過去那光鮮亮麗的十年中,DTC(直接面對消費者)模式讓我們相信,在網上買一個裝在紙箱裡的床墊,或訂閱刮鬍刀,是一種反抗「中間商」的革命性壯舉。但其實不然。這不過是利用了人類想要歸屬於某個「酷炫」數位社群的部落本能。

這套劇本很簡單:把平庸的產品包進極簡主義的包裝盒,買下一座山的臉書廣告,然後剩下的就交給消費者的虛榮心。我們成了不支薪的行銷人員,拍著開箱影片向部落發送信號,顯示自己是不用去百貨公司擠貨架的「圈內人」。這些公司賣的不是鞋子或眼鏡,而是一種優越感。

然而,演化是一位殘酷的審計師。DTC 裡的「直接」從頭到尾都是個謊言。「中間商」並沒有消失,他只是換了套衣服。這些品牌不再支付百貨公司上架費,而是改付給馬克·祖克柏「流量費」。當數位廣告成本飆升,且廉價的風險投資泉水乾涸時,這筆帳就再也算不平了。事實證明,橫跨全國運送一個沉重的床墊成本極高,而人類的忠誠度就像 TikTok 上的流行趨勢一樣捉摸不定。

歷史告訴我們,每當一種「新」商業模式聲稱打敗了物理定律或經濟常識時,那通常只是系統中的暫時故障。Casper 和 Dollar Shave Club 等品牌估值的崩盤證明了:漂亮的字體無法取代永續的利潤。現在,新的掠食者已經進入賽場:名人網紅。他們不需要買你的注意力,因為他們早就擁有了你。

我們又回到了原點。閃亮的盒子失去了光澤,當年的「顛覆者」正跪求進入他們曾經嘲笑過的傳統零售通路。事實證明,中間商不是大壞蛋,而是物流上的必然。這場玩笑的笑點一如既往:消費者以為自己參與了革命,但其實只是花了冤枉錢買了那個漂亮的紙箱。


四萬五千英鎊的參與獎:學術大稀釋



四萬五千英鎊的參與獎:學術大稀釋

在二十世紀中葉,英國大學的「一等學位」(First-class degree)簡直是稀有物種,地位大概跟謙虛的政客或準點的火車差不多。那曾是屬於頂尖 7% 菁英的榮耀。轉眼到了 2026 年,一等學位已成了高等教育產業的標配參與獎。現在每三個人就有一個拿一等,這並非人類智商突然集體噴發,而是一場用來掩蓋生物學現實的絕望商業策略。

人類是追求地位的動物。在遠古部落裡,我們爭奪真實的競爭力符號,因為那關乎生存。而今天,我們用「學歷信號」取代了實質能力。大學如今更像是高端服務供應商,而非思想的殿堂。校方發現,比起維持嚴謹的學術標準,發發「金星星」貼紙更容易換來開心的顧客(學生)與漂亮的排名。三十年來,一等學位的比例翻了 4.5 倍,硬生生將這份尊榮變成了像平價手機一樣普遍的商品。

這其中的諷刺感極其辛辣。為了得到這張貶值的標籤,現代學生得背負四萬五千英鎊的債務。他們花更多的錢,買一件價值更低的資產。這簡直是經濟學上的奇觀:價格越漲,價值越跌,大家卻因為害怕在社會階級中掉隊而瘋狂搶購。

僱主們也是聰明的靈長類,早就看穿了這場戲。他們深知 2026 年的一等學位,其實只相當於 1996 年的二等一。門檻沒變,只是招牌重新漆過。我們建立了一個荒謬的系統:年輕人必須繳納三十年、高達 9% 的「成功稅」,去償還一個讓他們在隔壁同事面前毫無鑑別度的學位。我們並沒有讓每個人都變聰明,我們只是讓「平凡」的代價變得異常昂貴。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炫耀的靈長類:當金錢成為現代的「羽毛」



炫耀的靈長類:當金錢成為現代的「羽毛」

在現代的柏油叢林裡,獸皮變成了名牌西裝,部落裡最強大的武器不再是木棍,而是一疊厚厚的現金。不論是在相親節目上甩出十萬塊的男嘉賓,還是在路邊攤戴著勞力士綠水鬼賣餅的老闆,這些行為背後的生物學信號始終如一:「我有餘裕,所以我強大。」

從演化的角度來看,人類的行為自草原狩獵時期以來並無本質改變。我們本質上是追求「地位」的靈長類。過去,展示「剩餘」代表你是一個卓越的獵人,能提供保護;現在,這種保護力被抽象化成了貨幣。當王思聰說買豪車比買菜還快時,他不僅是在談論效率,他是在宣告自己已徹底從物種普遍的「生存掙扎」中解脫。

然而,在這場金錢戲劇中,隱藏著一層更冷峻的諷刺。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社會的財富展示達到這種荒誕的地步——例如看著豬生長的「豬景房」,或是貼滿歐元的牆壁——這通常代表「支配等級」已達到了巔峰。那些炫耀自己有九棟房產的收租婆,本質上是在標記領地,就像荒野中的頂級掠食者。

最幽默的莫過於那種虛榮的「霸氣」。丈夫掏出一百多萬給妻子創業,只為了不讓她「出門工作丟臉」,這揭示了人類內心深處的集體不安全感:我們極度渴望控制身邊人的生存方式,以此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我們買下不需要的東西,去給不喜歡的人看,用的卻是那顆老舊的「蜥蜴腦」依然認為是生存優勢的信號。

財富,在其最赤裸的形式下,往往只是為了緩解一種空虛:一種作為不再需要躲避獅子的靈長類,對生活感到極度無聊的空虛。於是,我們買勞力士、免除房租、展示整串鑰匙——做這一切,只為了在這個對我們的存在愈發冷漠的世界裡,感覺自己像個「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