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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靈魂的商標:中大與身分所有權



靈魂的商標:中大與身分所有權

在原始森林裡,狼不需要商標來證明自己是狼。牠的身分寫在氣味裡、嚎叫聲中,以及口鼻上的鮮血。但在現代體制化的精緻牢籠中,身分已經變成了一種專利資產。中大條例的新修訂案是一個精彩的心理學案例:它基本上賦予了校董會一種壟斷權,壟斷了所有關於「中大關聯」的氛圍。

新條款禁止任何人在未經書面同意的情況下,顯示自己是與大學有關的團體,甚至不能使用大學名稱。名義上,這是為了保護「知識產權」和「聲譽」;實際上,這是一種領地氣味標記行為。這就像是一隻銀背大猩猩宣布森林裡的每一棵樹都是牠的個人品牌,哪怕有些樹根本不是牠種的。

從演化論的角度來看,我們正目睹「圈內人/圈外人」動態被官僚體制武器化的極致表現。透過對「名稱」的關卡防守,體制有效地割斷了「部落」(校友、學生、民間聚會)之間有機的橫向聯繫,並將其替換為一種垂直的、基於許可的等級制度。想搞個叫「中大細O聚舊」的晚餐?最好先準備好公文,否則你可能會發現自己成了「侵權者」。

這其中的黑色幽默在於「極權式簡歷」的荒謬。如果按照現代治理中那種缺乏常識的邏輯來解讀,僅僅自稱「中大畢業生」就是在一種「顯示關聯」。難道校董會要審核每一個人的 LinkedIn 檔案嗎?難道你的畢業照會變成侵犯版權的證物?這就是人性陰暗的一面:強迫性地想要控制所有敘事,結果卻扼殺了那個賦予名稱價值的社群。他們試圖擁有大學的「回聲」,卻忘了只有在允許人們發聲的前提下,回聲才會存在。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借鬼神之名:一場關於生存的集體演出



借鬼神之名:一場關於生存的集體演出

人類天生就是一種守護地盤的動物,而且特別擅長在腦袋裡畫線,編造集體幻覺。當我們被逼到牆角時,我們不只會反抗,我們還會辦一場盛大的派對來請神下凡。

1956 年越南堤岸的「萬人緣建醮」,就是這樣一場煙霧繚繞的豪賭。說穿了,這場戲演給死人看的成分少,演給活人看的成分多。當時的南越華人正處於夾縫中:一邊是吳廷琰強迫他們「越南化」的政令;另一邊是冷戰僵局,要他們在兩個中國之間選邊站,而這兩個政權都只把華僑當成好用的棋子。

廣肇幫的領袖們展現了極高明的生存智慧。當國家要吞噬你的靈魂時,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藏在廟宇的紅布簾後。這場祭典是一次完美的「衝突化解」:透過大規模的祭祀與大戲,華人表面上在祈求平安,實則在展示肌肉。這是在那個動盪年代,唯一能合法「集結」而不被視為叛亂的藉口。

歷史告訴我們,每當少數族群被民族主義政權擠壓時,他們就會退縮到最原始的「部落」慰藉中——地緣與方言。他們不強調那個帶有強烈政治色彩的「中國人」身分,而是縮小範圍,強調自己是「廣肇人」。這種細碎的認同感成了一道護身符,既能維持內部團結,又能避開宏觀政治的雷達。

說到底,這是一場既美麗又犬儒的表演。華人領袖們在各種旗幟與神像之間走鋼索,精確計算著要展示多少傳統才能留住文化,又要偽裝多少忠誠才能擋住警察。畢竟,我們是唯一會利用鬼神來跟獨裁者談判的物種。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數位荒漠中的十字架:年輕男性的「身分大回流」



數位荒漠中的十字架:年輕男性的「身分大回流」

2025 年的蓋洛普數據揭示了一場文化兵變。當年輕女性持續與宗教保持距離時,年輕男性卻正成群結隊地重返天主教與東正教的懷抱。但這背後有個極其諷刺的現象:雖然 42% 的年輕男性宣稱宗教「非常重要」,但實際每個月踏入教堂的人只有 40%。對這群「裸猿」來說,信仰正演變成一種戰袍——一種在兩極化世界中標榜「部落身分」的標籤。

這波浪潮的核心是年輕男性對「穩定系統」的渴望。在一個數位化、價值模糊且不斷解構傳統男性特質的時代,古老教會提供的嚴格階級與明確道德邊界,簡直就像是救命稻草。像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這樣的政治人物,成功地將基督教重新包裝成一種「紅區(共和黨)」身分。對許多人而言,宣告宗教「非常重要」,與其說是對上帝的虔誠,不如說是對「藍區」進步主義的一種政治抗議。這就是「基督教民族主義」的本質:它為迷失在數位世界中的男性提供了一個沉重的心理錨點。

然而,在黨派喧囂之下,也隱約看見了一場整體的「青年復興」。無論男女,年輕人出席教會的比例都比 2020-2021 年的高。這顯示數位荒漠已經乾涸到了臨界點。在經歷了多年碎片化的身分認同後,Z 世代開始發現人類天生渴求肉身的共在、共同的儀式,以及一個不會每十五秒就更新一次的宏大敘事。

但這裡隱藏著一個冷酷的陷阱。當宗教變成政治的代名詞,教堂就不再是避難所,而變成了俱樂部。年輕保守派男性擁抱「宗教身分」的速度遠快於他們的「信仰實踐」。他們在尋找牧羊人,但最終可能只找到了一位將軍。如果長椅的重新坐滿是因為部落主義而非超脫性,那麼我們看到的並非靈魂的覺醒,而是一支新軍隊的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