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貪婪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貪婪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虛空中的手套:我們為何永遠為「空氣」買單?



虛空中的手套:我們為何永遠為「空氣」買單?

1991 年,牟其中玩了一手讓現代虛擬幣玩家都自嘆不如的空手道。他用 800 多節車廂的罐頭和襪子,換回了四架蘇聯圖-154 客機。最妙的地方在於:發貨前,他既沒襪子也沒飛機,他手裡只有一份契約——那是一座架在「別人的需求」與「別人的物資」之間的橋樑。

這不單是個「商界奇蹟」,更是人性陰暗機制的頂級示範。從演化角度看,人類天生就在尋找規律與權威。當我們看到一個拿著蓋章合約、步履自信的人,我們那遠古的大腦會自動補償機制,認定他背後肯定有實力。牟其中看穿了一個文明的本質:價值,不過是一場大家集體同意的幻覺。

放眼歷史,這戲碼並不新鮮。從南海泡沫到 18 世紀政治上的土地特許權,最猛悍的掠食者總是出現在帝國崩塌的「灰色地帶」。1991 年的蘇聯不只是個國家,它是一具正在被分食的龐大腐肉,只要膽子夠大,誰都能上去割一塊。

政治與商業本質上都是一場戲。牟其中扮演了「超級連接者」。他玩的是早在「焦慮感」這個詞流行之前,就已經純熟的恐懼行銷。對蘇聯人來說,他是帶著毛衣的救世主;對川航來說,他是帶著翅膀的大亨。等大家想去翻他口袋時,飛機已經落地了。

這是天才嗎?或許吧。這諷刺嗎?當然。這件事提醒我們:在每一筆巨額財富背後,未必都是「辛勤的創新者」。有時候,那只是一個看穿了遊戲規則的人——他發現只要站在兩個飢餓的人中間,話說得夠快、夠響,他就能白吃一頓。

2026年4月30日 星期四

一杯咖啡的贖金:權力末梢的卑劣

 




一杯咖啡的贖金:權力末梢的卑劣

人類有一種奇特的才能,能將微小的生物需求演變成一場豪賭。在韓國,一名連鎖咖啡店的兼職生,因為下班後喝了幾杯「冰美式」,竟然被店主以「業務侵占罪」起訴。這位店主展現了靈長類動物守衛領地般的侵略性,為了價值約 35 萬韓元的咖啡,硬是勒索了 550 萬韓元的「協議金」。

這就是典型的「微權力陷阱」。從演化角度看,我們天生就想在自己的社交圈裡爭奪主導權。當一個人獲得了一丁點權力——比如擁有一間加盟店——那種對下屬施壓的誘惑往往令其無法自拔。這件事關乎的不是錢,而是那種看著一個「競爭者」(在這裡是個工讀生)求饒時,內心產生的原始快感。這種事在歷史上履見不鮮:享受拒絕發放許可證的小官僚,或是為了提醒農民誰才是老大而隨意加稅的中世紀地主。

事件的反轉同樣耐人尋味。當這則新聞衝上網路廣場,輿論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時,那位店主瞬間從兇狠的訴訟者變成了泣不成聲的道歉者,不僅退還了錢,還祝學生「學業充實」。這並不是什麼道德覺醒,而是一種戰術性撤退。在人類的族群裡,當集體目光投向一個卑劣的掠食者時,掠食者必須展示出臣服的姿態才能生存。

總公司「The Born Korea」現在正介入建立「諮詢體系」和「勞務教育」。雖然他們將其包裝成進步,但本質上,這只是在建造更牢固的圍欄,防止這群靈長類動物互相撕咬。我們自以為文明,因為我們喝著昂貴的咖啡、講究勞動法,但只要戳破職場糾紛的表象,你就會發現那依然是關於領地、資源,以及那種「掌握他人脖子」的卑微快感。


淨化了財產,肥了豺狼

 Human nature, Corruption, Religion, Zakat, Malaysia, Business models, Greed, History, Ethics, Social evolution, Hypocrisy, Power



淨化了財產,肥了豺狼

人類最擅長的,就是為「神」充當經紀人。我們將一種原始的生物本能——既想維持部落和諧,又想減輕財富帶來的罪惡感——編碼成了宗教義務。以「天課」(Zakat)為例,這原本是個設計精巧的系統:透過法定施捨來縮小貧富差距,既淨化心靈,也淨化錢包。然而,當雪州反貪會逮捕了三名涉嫌挪用 2.3 億令吉天課基金的董事與副主席時,這項「濟貧稅」顯然成了某些人的「豪車基金」。

從演化的角度看,人類始終是追求地位與資源囤積的靈長類。再神聖的教義,也難以完全壓制大腦深處那股佔有資源的衝動,特別是當那堆資源被冠以「慈善」之名,且缺乏有效監管時。無論是拿援助巴勒斯坦的捐款去買金條,還是挪用天課去換取名車,背後的行為邏輯如出一轍:掠食者披上了保護者的外衣。這種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從中世紀教會販賣「贖罪券」,到現代非政府組織的貪瀆,皆是同一個套路。既然「上天」不會跳出來查帳,這份神聖的資產便成了貪婪者眼中風險最低、利潤最高的獵物。

這種墮落帶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冷酷。要從一個專為窮人準備的錢袋裡掏錢,需要一種連鯊魚都會感到羞愧的生物性冷血。但在現代的「信仰經濟」中,信仰往往被簡化成了一種商業模式。清真寺、教堂或寺廟提供品牌背書,而腐敗的官員則負責搬運贓款。我們總愛自詡為受高等神性引導的道德生物,但每當一大筆「聖錢」擺在面前時,那隻想搶走最大根香蕉的猿猴本能,似乎總是最後的贏家。


權力的血符:當進化走向野蠻



權力的血符:當進化走向野蠻

人類有一種驚人的本事,能將生物界的偶然變成黑市裡的資產。在東非的政治陰影下,白化症這種基因突變,不被視為一種疾病,而被當成了一種「超自然資源」。儘管我們發明了互聯網、登上了月球,但本質上,我們仍是那群困在薩瓦納草原上的「裸猿」,迷戀著部落儀式。我們渴望通往權力的捷徑,如果巫醫說一條斷肢能換來選票,人體內的掠食本能就會瞬間覺醒。

這場「幽靈遺體」的貿易,是對生命價值的極致嘲弄。一個健康的人是競爭對手,但一具「有法力」的屍體卻是商品。當一具遺體的喊價高達七萬五千美元時,我們看到了人性貪婪最真實的底色——這種力量可以輕易碾碎父愛本能與社會契約。那些父親親手賣掉孩子手臂的傳聞,是最冷酷的證明: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所謂的血濃於水,其實薄如白化症患者透明的皮膚。

坦尚尼亞或馬拉威在選舉年獵殺案件激增,揭示了現代政治最黑暗的一面。政客,這些理應是社會秩序的建築師,往往卻是混亂的最大消費者。他們利用最原始的迷信來鞏固權力,這證明了民主政治那套西裝革履的表象下,流動的竟是弱者的鮮血。這是最諷刺的「資源詛咒」:如果你身上長著別人認為能發財的零件,那就是你的死刑判決書。

甚至連解決方案——「白化症村」——都充滿了苦澀的諷刺。在演化史上,人類聚居是為了抵禦外敵,但現在,這種聚居反而成了獵人眼中的「菜單」。政府設立高牆庇護所,與其說是人權的勝利,不如說是對獸性的投降。為了活命,「不同的人」必須主動坐牢。我們並沒有解決掠食者的問題,我們只是把獵物關進了籠子。

賤賣的活人與天價的屍體

 




賤賣的活人與天價的屍體

人類對「價值」的定義,有種令人反胃的荒謬。在非洲黑市,一顆健康跳動的腎臟可能只值一、兩千美元;但一具白化症患者的遺體,收購價卻能喊到七萬五千美元。活生生的器官被當成廢鐵,先天基因的變異卻成了天價珍寶。這不僅是貧窮的悲劇,更是人性深處最原始、最醜陋的生物本能。

腎臟之所以賤價,是因為在極端貧困面前,道德是過於昂貴的奢侈品。歐美的富人想活命,非洲的窮人想吃飯,於是器官成了最直接的「剩餘物資」。那些跨國仲介和無良醫師,就像森林裡的腐食者,他們精準地嗅出絕望的氣味,用幾頓飯錢的代價,從窮人身上收割器官,轉手在地下診所賣出二十萬美元的高價。這種貿易完全剝去了文明的外衣,只剩下弱肉強食的掠奪。

而對白化症遺體的病態渴求,則揭示了另一種更古老的黑暗:我們對「異類」的恐懼與迷信。在東非某些地區,巫醫宣稱白化症者的肢體能帶來權力與財富。這不只是愚昧,這是人類進化過程中遺留下來的殘酷本能——將無法理解的差異神聖化或妖魔化,並為了私利而獵殺同類。我們自詡進步,但在這場金錢與血肉的交易中,我們與千年前祭壇上的野蠻人並無二致。

無論是奈及利亞移民被迫用眼角膜抵債,還是白化症者在夜裡恐懼地入睡,故事的底色都是一樣的:人體被拆解成了商品。我們以為人類已經進化到了講究人權與尊嚴的時代,但看看這些標價單吧,那裡寫得很清楚:我們從未征服過內心的獸性,我們只是學會了如何更有效率地管理殘酷。

綠色光環下的權力盲點:當大象掉進陷阱



綠色光環下的權力盲點:當大象掉進陷阱

在人類漫長且充滿血腥的歷史中,「綠色光環」不過是古代祭司階級騙術的最新變體。幾千年來,如果你想搶奪一個權勢者的財富,你不需要動刀,你只需要賣給他「救贖」。無論是中世紀歐洲販賣的贖罪券,還是 2026 年承諾的「碳抵銷」,其運作機制如出一轍:利用男性領導者深層的生物本能——他們不僅想被視為征服者,更渴望被看作是部落與地球的保護者。

曾帶領微軟在科技叢林裡廝殺的史提夫·鮑爾默(Steve Ballmer),最近向世界坦承自己「很蠢」。他投資了標榜環保的金融科技公司 Aspiration Partners,結果 6,000 萬美元化為烏有。創辦人山伯格(Joseph Sanberg)不只是誇大營收,他簡直完成了一場掠食者級別的「信號偽裝」。他承諾每一次刷卡都在種樹,這對現代權貴來說,簡直就是數位時代的念珠,刷的是卡,買的是心安。

人性最幽暗的諷刺在於:我們變得越文明,就越容易被簡單的部落圖騰所欺騙。鮑爾默這位軟體大戰中的頂尖掠食者,竟然忘記了「驗屍」這種基本的生存本能,只因為他陶醉於道德的高地上。山伯格偽造審計信件,聲稱帳上有 2.5 億美元,實際上連 100 萬都不到——現實被灌水了 250 倍。

為什麼鮑爾默會上當?因為在現代的地位遊戲中,「永續」是新的皇冠。他要的不只是投資報酬,他更想透過綠色承諾為洛杉磯快艇隊的新球場鍍金,以此洗刷過去的商業原罪。結果,這場投資反而引來 NBA 聯盟調查他是否藉此規避薪資上限。這位「保護者」最後看起來像個待宰的肥羊。

我們的大腦天生傾向信任那些歌頌未來的人。但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救世主承諾要用你的錢來拯救世界時,他通常只是想把自己從平凡的勞動中拯救出來。矽谷所謂的「假裝到成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不過是替生物陷阱取了個好聽的名字。鮑爾默這堂價值 19 億台幣的課告訴我們:投資簡報裡的草長得越綠,下面挖的坑通常就越深。



兩億元的幻覺:集體瘋狂的數學代價




兩億元的幻覺:集體瘋狂的數學代價

六合彩頭獎達到兩億兩千八百萬元的歷史新高,讓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預期中的集體瘋狂。網絡上總會出現那種自以為是的「天才」,提議花一億三千九百萬買下全部組合,以為能穩賺 63% 的回報。這種邏輯最能吸引那些困在辦公桌前、夢想成為掠食者卻沒有利爪的凡夫俗子。

現實中,這是一堂關於系統「脆弱性」的慘痛課。人類的天性讓我們只看見閃閃發光的獎金,卻忽視了周遭同樣盯著這份獵物的競爭者。歷史告訴我們,貪婪從來不是孤獨的。1997 年那次著名的回歸金多寶,竟然有 39 注平分頭獎。如果歷史重演,那位「穩賺不賠」的投資者將會瞬間賠掉九成以上的本金。

當市場進入狂熱狀態——假設全港下注四千萬次——平分獎金就不再是可能性,而是統計學上的必然。你想獨吞頭獎的機率不到 10%。你本質上是在拿全部家當去換取那不足 6% 的獨贏機會,卻要承受 90% 傾家蕩產的風險。

然而,真正黑暗的設計不在於數學,而在於規則。在你觸碰到獎金之前,政府早已先行割肉。在所有官方核准的賭局中,總體收益扣除的稅率(或抽水)之高,讓這場遊戲在攪珠之前就已經失去了真正的價值。這是一個精妙的「自發秩序」:國家收割大眾絕望中的希望來充實國庫,而個人則在承擔所有風險,換取一個隨著參與人數增加而縮水的獎勵。這場遊戲由聰明人設計,交給愚蠢的人去玩,唯一的「穩贏」就是那份先行扣除的政府稅收。



2026年4月16日 星期四

溫水煮青蛙的「加價藝術」:駕駛學校的誠實路考

溫水煮青蛙的「加價藝術」:駕駛學校的誠實路考

英國兩大駕駛學校 AA 與 BSM 最近翻車了。不是在路考,而是在「良心」這條路上。因為玩弄「逐步加價」(drip pricing)的把戲,被監管機構重罰 420 萬英鎊。他們在學員填完所有資料、心理上已經成交的最後一刻,才突然冒出一筆 3 英鎊的「預約費」。

這招在心理學上叫「沈沒成本」陷阱。當你花了十分鐘輸入地址和信用卡號後,那區區 3 英鎊就像蒼蠅一樣,雖然噁心,但你通常會選擇忍痛吞下。這就是人性:我們厭惡半途而廢,而商人則精準地利用這種厭惡來搾取最後一點油水。

從歷史上看,這種「切香腸」式的剝削從未消失。古羅馬的攤販會隱瞞秤上的重量,現代的數位企業則隱瞞結帳的稅費。這反映了一種極度犬儒的商業邏輯:誠實會讓你失去競爭力。當大家都在隱藏成本,老實標價的人反而看起來像個搶匪。結果,整個市場變成了一場欺詐競賽。

最諷刺的是,這些教導人們遵守「道路規則」的機構,自己卻在法律的邊緣逆向行駛。雖然每位學員只拿回約 9 英鎊的退款,連買個像樣的午餐都不夠,但這記耳光打得響亮。它提醒我們:市場的「看不見的手」,不該是用來掏消費者口袋的黑手。在通膨時代,每一塊錢的背後,都是權力與誠信的博弈。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祖師爺的豪賭:當星光指引向牢房

 

祖師爺的豪賭:當星光指引向牢房

歷史這東西挺幽默的。我們花了幾千年的時間把秘密埋進地底,結果一個只有小學學歷、卻精通天文地理的人,輕輕巧巧就把它們給翻了出來。姚玉忠,這位被黑白兩道尊稱為「關外第一高手」的盜墓祖師爺,在紅山文化遺址上演出了一場現代版的《鬼吹燈》。他不靠高科技,靠的是「夜觀天象」。他能看山脈走勢,能辨風水格局,在荒郊野嶺裡指著一塊地說:「下面有東西」,挖下去,準保見玉。

人性的陰暗面往往在最具破壞力的時候展現出一種扭曲的才華。姚玉忠帶領著兩百多人的兵團,把五千年前的牛河梁遺址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他盜走的不只是價值五億人民幣的玉器,更是中華文明的原始碼。這就是人性:最懂得欣賞歷史美感的人,往往也是那個為了私利而親手毀掉歷史的人。

然而,這位「大師」的結局卻充滿了諷刺。他能算準地底下的積石塚,卻算不準賭桌上的賠率。姚玉忠極度嗜賭,白天他在古墓裡與千年的亡靈對話,晚上他在賭場裡把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輸個精光。甚至因為缺賭資,他還策劃搶劫同夥,搞起了「黑吃黑」。這種頂尖的智慧與底層的欲望並存,正是人性最荒謬的寫照。

2014年落網時,他的狂妄達到了巔峰。據說在庭審中,他為了保命,竟大喊:「我知道秦始皇陵的入口!」這種企圖用另一個文明遺產來交換餘生的掙扎,聽起來既悲涼又可笑。最終,法律沒給他去挖秦始皇陵的機會,判了他死緩。

姚玉忠的故事是一面鏡子:專業技能如果是為了填補貪婪的黑洞,那最終只會加速自我的滅亡。 他看了半輩子的星象,卻忘了看清腳下的紅線。這位「祖師爺」現在只能在鐵窗後仰望星空了,這或許是命運對他最冷峻的嘲弄。


沸騰後的餘燼:海底撈的擴張殘局

 

沸騰後的餘燼:海底撈的擴張殘局

成功是慢火細熬,失敗卻總是滾燙灼人。海底撈虧損 41.6 億人民幣,這數字不僅是財報上的赤字,更是一場在火鍋盆裡上演的希臘悲劇。說穿了,這就是「傲慢」(Hubris)。管理層以為只要不斷往鍋裡加水,這鍋湯就能餵飽全世界,卻忘了火種早已在寒冬中熄滅。

2020 年,當全世界都在收縮防禦時,海底撈卻選擇了蒙眼狂奔,一年狂開 544 家店。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征服者往往忘了,維持帝國比奪取領土更難。從拿破崙走入俄羅斯的寒冬,到一家火鍋店在經濟下行時強行擴張,犯的都是同一個錯——把過去的運氣,當成了自己的才華。

所謂的「啄木鳥計劃」,不過是企業版的「壯士斷腕」。砍掉 300 家店是為了保命,但肢體為何腐爛?因為人性本貪。景氣好時目中無人,景氣壞時心存僥倖。2024 年中國餐飲業爆發「閉店潮」,300 萬家店倒閉,這不是意外,是泡沫破裂的必然。

海底撈引以為傲的「服務」——修指甲、甩麵、近乎諂媚的貼心——在口袋有錢時是享受,在勒緊褲帶時,那根在面前飛舞的麵條,只是在提醒你這頓飯有多貴。這個教訓很冷酷,卻很真實:無論在商場還是政壇,最危險的時刻,往往是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隔天。那時候,你開始相信了自己編造的劇本。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晚年貪婪的塞壬之歌:別拿老本賭明天

 

晚年貪婪的塞壬之歌:別拿老本賭明天

金融產業對於「晚年恐慌」的氣味有著獵犬般的敏銳。那種恐慌,是六十歲的人看著退休金帳戶,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幸」活得太久、太健康,存款可能不夠用時,背脊發出的一陣涼意。這種恐懼是華爾街之狼與虛擬貨幣騙子的饗宴。他們向你推銷包裹在艱澀術語裡的「高投報」夢想,賭的就是你的絕望感會戰勝你的常識。

從歷史上看,最成功的騙局總是鎖定那些自覺「沒時間了」的人。從南海泡沫到現代的龐氏騙局,機制如出一轍:承諾沒有痛苦的成長。但人性的陰暗面教導我們:在低利率時代,當有人給你「保證」雙位數的回報時,他不是在幫你增加財富,他是在收割你的本金。到了六十歲,你不再是為了奪冠獎盃而戰,你是為了保住那一盞燈火、那一壺熱茶而戰。

給銀髮族最誠實的理財建議是:如果你沒法向一個十歲小孩解釋清楚這項投資,那就離它遠一點。複雜,是騙子最好的斗篷。這階段真正的財富自由,不在於某個神祕衍生性金融商品中了頭獎,而在於預測性現金流帶來的平靜尊嚴。你輸不起的是這輩子再也無法補充的資產:時間。別再買別人的夢想了,守住你的現實。當你想睡個好覺時,一張無聊穩定的債券,遠比什麼「革命性」的虛擬幣更有魅力。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虛擬的五百萬,真實的烏青眼:一場空想引發的家庭內戰

 

虛擬的五百萬,真實的烏青眼:一場空想引發的家庭內戰

在人類的衝突史中,戰爭往往是為了土地、黃金或宗教而戰。但在浙江,有一對夫妻開創了先河:他們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大打出手。

這一切始於一個無傷大雅的夜晚話題:「如果我們中了五百萬怎麼辦?」這本該是夫妻間常見的白日夢,但這對夫妻顯然擁有過於常人的「沉浸式想像力」。他們不只是在做夢,他們在腦子裡連支票都兌現了。

當這筆虛擬的五百萬堆滿客廳時,人性的裂縫隨之顯現。丈夫提議拿出一大部分給老家的父母,改善生活;妻子則對公婆心存芥蒂,堅決主張這筆錢必須留在兩人的小家庭裡。起初是嬉鬧般的討論,隨後演變成尖銳的談判。

到了半夜,這筆「錢」已經不再是夢想,而是武器。自私、偏心、陳年舊帳,隨著這筆不存在的橫財傾巢而出。最終,因為無法在「分贓比例」上達成共識,兩人從口角升級為全武行。鄰居聽到家具破碎聲和尖叫著「那是我的錢」的怒吼,趕緊報警。

警察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是滿屋狼藉和一對鼻青臉腫的夫妻。偵訊過程中最荒謬的一幕發生了——當警方要求查看那張中獎彩券時。

「喔,」丈夫擦掉嘴角的血跡說,「我們其實還沒買。」


作者註: 這是 2025 年的真實新聞。這是一個完美的、憤世嫉俗的人性寫照:我們是地球上唯一能為了「假象」而摧毀「現實」關係的物種。


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

收錢做壞事,做壞事收錢」:現代權力核心的腐敗

 「收錢做壞事,做壞事收錢」:現代權力核心的腐敗



中文世界有兩句話如今像暗咒般流傳:「收錢做壞事」與「做壞事收錢」。乍看之下,它們幾乎一樣,都說壞事與金錢掛鉤。但仔細想想,它們其實是道德崩壞的兩個階段,是一座社會從「服務變扭曲」滑向「以犯罪為生意」的兩種狀態。

「收錢做壞事」的意思是:先收錢,再做壞事。這是一種經典的貪污形式,官僚、經理、主管收下賄賂,再用公權力欺壓弱者、偏袒富人、消滅麻煩人物。動作的順序是「付錢→犯惡」,作惡者還假裝自己是中立的公職人員,只是在錢到手時才越過界限。這是公務系統、企業階級的腐敗:權力掛價,但權力本身尚未完全以罪惡為基礎。

「做壞事收錢」則是另一個世界。這裡,惡事不是偶然的失足,而是核心商業模式。作惡者不再是「犯錯的官員」,而是黑幫、地下王國的主事者,他的「商品」本身就是傷害、恐懼、控制。他販賣暴力、情報、偽造文件、操縱合約。他不等賄賂來扭曲法律,他創造出需要被「買通」的局面。這就是今日的黑幫、詐騙集團、綁架勒索的「服務商」,他們的「服務」就是犯罪本身。

從「收錢做壞事」到「做壞事收錢」,是從「有病的系統」轉向「犯罪的系統」。前者中,國家還作為一個理想存在,即使在實務上被出賣;而後者中,國家消失了,幫派成了新國家:一個以賄賂、懲罰和階級效忠為運作基礎的影子政府。

這種現象到處可見。在政治上,政黨不再是有政治理念的群體,而是販售「通關、保護、特權」的機器,一切都是錢。在商業上,企業不只偷工減料,更主動設計陷阱——隱藏條款、高額解約金、強制仲裁,然後向顧客收錢,讓他們「逃出」自己設的圈套。在科技與媒體中,平台放縱騷擾、詐騙、操控,再從民怨中獲利,或把「保護」(驗證、廣告、審核)變成收費服務。

真正可怕的,不只是有人做壞事,而是社會開始把「做壞事收錢」當成正常的謀生方式。所謂「零工經濟」成了完美遮羞布:「我不是罪犯,我只在「打任務」」。網路詐騙、公開私密、人肉攻擊、假評價、買水軍,全都重新包裝成「一份工作」,然後收錢,儘管每一件行為本身都明顯有害。

更深的危險在文化面上:當公眾心態從「收錢做壞事」變成「做壞事收錢」,人們就不再期待公正、誠實、責任。他們預期一切都能被買,也因此學會購買一切——正義、安全、名聲、甚至是忠誠。不信任成了常態,而剩下來的「信任」,只限於自己的小圈、自己的幫派。

於是,古老的道德問題「這對嗎?」消失了,被「誰付錢、付多少錢?」取代。國家、政黨、公司、家庭,全都變成交易網絡:關係是契約,原則是折扣,唯一的「美德」只剩下對團體的忠誠,其價值以服從程度和分贓比例計算。

要挽回,社會必須先承認:自己已經從「貪污」(收錢做壞事)滑進了「有組織的惡」(做壞事收錢)。它必須懲罰的不只是行為,更是獎勵這種行為的系統;不只懲罰「收錢的人」,更要懲罰把「不公義」當作商品出售的市場。唯有如此,「服務」與「犯罪」、「工作」與「勒索」的區別才可能被重建,而「人不應該做壞事」這最簡單的信念,才有可能再次具有意義。


古典詩(諷喻)

收錢行惡易為奸,
做惡求錢更不堪。
官府化為販罪市,
街頭盡是買心壇。
正道無人誇直節,
私利動處是高官。
若問誰為蒼生主?
遍地豺狼便是安。

2025年6月19日 星期四

彩色崩盤:中國共享單車泡沫與 NFT 熱潮的迴響

 

彩色崩盤:中國共享單車泡沫與 NFT 熱潮的迴響

幾年前,中國的城市景觀變成了一幅幅色彩繽紛、雜亂無章的畫布。數百萬輛顏色鮮豔的自行車,每輛都代表著一家不同的新創公司,湧上人行道,成為「共享經濟」失控的普遍象徵。這種無樁式共享單車的迅速崛起曾被譽為解決城市交通問題的革命性方案,吸引了數十億美元的創投資金。然而,這種現象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不僅是財務上的破產,還有巨大的「單車墳場」——一個個紀念著不可持續的狂熱的鮮明標誌。這場戲劇性的繁榮與蕭條,與最近的 NFT(非同質化代幣)鬧劇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揭示出一個根植於人類心理的共同主題:羊群效應和貪婪之間強大而往往具有破壞性的相互作用。

商業模式:便利、資本與災難

中國共享單車模式的核心目標是解決「最後一哩路」的問題——即公共交通樞紐與用戶最終目的地之間的短距離通勤。像 Ofo(小黃車)和 Mobike(摩拜單車)這樣的公司,在城市部署了大量配備 GPS 的自行車。用戶只需下載應用程式,掃描 QR code 解鎖單車,騎行後將其停放在指定區域內即可。費用通常是每次騎行的小額費用(通常只有幾毛錢)或透過訂閱方案支付,初期模式通常需要繳納可退還的押金。

這種商業模式看似簡單,但其執行卻是受到對市佔率永無止盡的渴望所驅動,並由巨額的創投資金支持。其策略是透過大量補貼和積極擴張來「燒錢」,以獲取盡可能多的用戶,並長期希望建立一個佔主導地位且有利可圖的壟斷地位。這導致了:

  • 大規模供過於求: 新創公司爭相投放數百萬輛單車,遠超實際需求,導致巨大的浪費和城市混亂。
  • 價格戰: 為了吸引用戶,公司之間進行了激烈的價格競爭,將租金壓低到不可持續的水平。
  • 押金作為資金池: 許多公司最初收取用戶押金,在缺乏健全監管的情況下,這些押金往往被用於資助營運而非安全保管,從而產生了系統性風險。
  • 高昂的維護成本: 無樁式特性意味著單車可以隨處停放,導致損壞、被盜,以及持續不斷的收集、重新分配和維修的物流挑戰。巨大的數量使得維護成為一個難以管理的負擔。
  • 缺乏盈利重點: 對於用戶獲取的痴迷掩蓋了任何真正的盈利途徑。低廉的單次騎行費用根本無法彌補巨大的資本支出和營運成本。

誰在這場鬧劇中獲勝,誰又損失慘重?

共享單車的崩潰明確劃分了贏家和輸家:

輸家:

  • 新創公司(Ofo、Bluegogo 等): 許多公司破產,它們雄心勃勃的夢想變成了財務噩夢。曾估值數十億的 Ofo 轟然倒塌,拖欠數百萬用戶押金,留下了堆積如山的單車。
  • 投資者: 那些向這些公司投入數十億美元的創投公司,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投資化為烏有。
  • 用戶(初期): 當公司倒閉時,數百萬用戶發現無法要回押金,導致廣泛的不滿和公眾抗議。
  • 城市: 市政府不得不處理善後事宜,包括清理堵塞公共空間並需要大量資源管理的巨大「單車墳場」。廢棄單車造成的環境影響也相當可觀。
  • 「共享經濟」品牌: 混亂的失敗玷污了共享經濟在中國的聲譽,凸顯了其在缺乏適當監管下,可能導致不可持續增長的潛力。

贏家(或那些變得更強大的人):

  • 倖存的巨頭(美團、滴滴、哈囉單車): 儘管它們也面臨巨大損失,但市場得以整合。擁有雄厚資金或被大型科技集團收購的公司(例如摩拜單車被美團收購)透過吸收競爭對手並關鍵地調整其商業模式以實現盈利,包括提高價格和專注於電動自行車等更可持續的營運方式而得以倖存。
  • 部分用戶(長期來看): 在最初的混亂之後,倖存下來且更受監管的公司提供了更可靠的服務,儘管價格略高。共享交通工具解決「最後一哩路」的概念確實得以延續,但以更受控的方式進行。
  • 監管機構: 這次的鬧劇促使政府對單車部署、停放和押金管理實施更嚴格的監督和法規,從而導致市場更加有序。

NFT 熱潮的迴響:羊群、炒作與人性的脆弱

中國共享單車的繁榮與蕭條軌跡與最近 NFT 市場的興衰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這兩種現象都:

  • 經歷了爆炸性增長: 由新穎的技術(單車的 QR code/GPS,NFT 的區塊鏈)和新典範的承諾所驅動。
  • 吸引了大量投機資本: 投資者,往往對基本面沒有深入了解,卻大量投入資金,害怕錯過「下一個大事件」。
  • 飽受供過於求和缺乏實用性的困擾: 共享單車是單車過多而需求過少。在 NFT 中,無數數位資產被鑄造出來,除了純粹的投機之外,幾乎沒有藝術價值或實際用途。
  • 依賴「傻瓜理論」(Greater Fool Theory): 預期會有人以更高的價格買單,無論其內在價值如何。
  • 導致許多人遭受重大損失: 當熱潮消退後,價值暴跌,留下許多人手中持有毫無價值的資產。

這種共同的模式強烈表明,這些鬧劇的核心,都與人性的弱點以及羊群效應和貪婪的心理有著深刻的聯繫。

羊群效應: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當我們看到別人似乎快速致富時,一股強大的心理衝動就會讓我們想要加入這場狂熱。錯過(FOMO)的恐懼壓過了理性分析。在共享單車領域,每個人都看到競爭對手湧入街道,覺得自己也必須這麼做。在 NFT 中,高價數位藝術品的病毒式銷售加劇了這樣一種信念:任何人都可以一夕致富,導致人們爭相購買和出售。如果足夠多的人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那麼「從眾效應」就會鼓勵個人忽略危險信號。

貪婪: 快速獲得巨額利潤的誘惑蒙蔽了人們對基本風險的判斷。在共享單車市場中,無論多麼遙遠或不確定,壟斷地位和未來盈利能力的承諾都足以證明數十億美元的燒錢行為是合理的。在 NFT 中,擁有獨特、數位稀有資產並可能指數級增值的想法,觸動了人們不勞而獲地積累財富的原始慾望。這種貪婪往往導致人們無視盡職調查、健全的商業原則或實際的產品實用性。

歸根結底,共享單車熱潮和 NFT 泡沫都強烈提醒我們,雖然創新可以帶來變革,但它也容易受到相同的人性趨勢的影響。當技術新奇與不受約束的投機相結合時,結果往往是一場色彩斑斕、混亂不堪,最終代價高昂的崩盤,證明即使在數位時代,人性依然是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