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的鄉間避難所:為什麼聰明人總要在青山綠水裡幫資本主義找解藥
人類社會總有一種天真的迷信,以為影響幾億人生計的偉大經濟理論,都是在一塵不染、沒有窗戶的高級學術殿堂裡,靠著冰冷的數學模型算出來的。我們總愛幻想宏觀經濟學是冷酷無情的計算機產物。直到現實冷酷地拉開英國薩塞克斯郡的鄉村布幕,露出一個無比諷刺的真相:左右現代資本主義命運的總體經濟學巨作,竟然是在一棟田園詩般的農舍裡,伴隨著遠處的羊群與文青鄰居的八卦誕生出來的。
這就是蒂爾頓別墅(Tilton House)的魅力所在。傳奇經濟學家凱因斯在 1925 年迎娶俄羅斯芭蕾舞者莉迪亞·洛普科娃後,便長期租下這棟位於南唐斯國家公園山腳下的鄉間住宅。這裡距離布魯姆斯伯里集團的文人根據地查爾斯頓農舍只有五分鐘路程,離維吉尼亞·吳爾夫的居所也近在咫尺。就在這個充滿藝術氣息與青山綠水的世外桃源裡,凱因斯寫出了顛覆世界的經典巨作《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從此改變了國家干預經濟的遊戲規則。凱因斯愛慘了這裡,1942 年封爵時甚至直接以蒂爾頓為封號,死後骨灰也灑在俯瞰山莊的丘陵上。
人類歷史本質上就是一座由聰明絕頂的菁英躲在安全角落裡,試圖為人類那荒謬的貪婪與恐懼擦屁股的博物館。我們的基因裡刻滿了極端的搖擺性,總是在盲目樂觀與恐慌崩盤之間來回暴衝,搞出任何數學模型都預測不到的金融災難。凱因斯早就看透,市場絕對不會自我修正,因為人類做生意靠的是他所謂的「動物精神」——那些純粹出於衝動與情緒的瘋狂。要拯救這群慌亂的靈長類,政府必須跳出來大舉借債、大手撒錢,扮演大家長的角色來收拾殘局。
我們這個時代最諷刺的笑話,莫過於世人把凱因斯的財政政策奉為神聖的科學信條,卻忘了這套救世方略根本是由一位住得起豪華鄉間別墅的劍橋菁英,在遠離挨餓百姓的寧靜山谷裡想出來的。文明從來不是靠著完美的經濟公式在運轉,而是靠著靈巧的權貴學會如何在人民暴動前及時發放糖果,買下短暫的和平。下次當你聽到政客們在高談闊論刺激經濟與降息時,不妨想想蒂爾頓別墅的綠草如茵:聰明人負責在山林裡寫出理論,而買單的永遠是山腳下那些永遠搞不清楚狀況的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