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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藍長袍的底色:為什麼慈善曾經是用剩飯剩菜,而不是拿來報稅?

 

藍長袍的底色:為什麼慈善曾經是用剩飯剩菜,而不是拿來報稅?

歷史向來是一場充滿黑色幽默的品牌轉型秀,永遠有一群貴族學校一邊收著天價學費,一邊拿幾百年前為窮人開辦的歷史招牌來當作自抬身價的裝飾品。看看「藍長袍學校」(Bluecoat School)的由來就知道了。西元一五五二年在倫敦紐門街由英王愛德華六世創立的基督醫院學校(Christ’s Hospital),原本是為了照顧無依無靠的孤兒棄嬰,教他們一技之長以求在殘酷的世道活下去。那些標誌性的藍色長袍校服,當年可不是甚麼尊貴的英倫風尚,純粹是因為藍色染料是當時最便宜的廉價貨。在隨後的兩百多年裡,全英國陸續出現了約六十所同類型的學校。如今的基督醫院學校早已搬到西薩塞克斯郡,搖身一變成了私立名校,雖然它依然保留了八成學生接受資助的傳統,讓基層子弟得以入學,但這種把歷史底層救濟包裝成百年傳承的戲碼,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階級演化史。

人類基因裡對「向上攀爬與撇清出身」的病態執著,從來沒有在教育體制中缺席過。我們的演化本能深植著一種對貧窮的原始恐懼與排斥;當一個當初靠著救濟起家的機構漸漸發跡時,大腦便會急著把當年的寒酸底色擦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套精緻的貴族外衣來迎合新的權力階層。我們總愛把現代的菁英教育浪漫化為天生高貴的殿堂,卻集體失明於大多數古老傳統的起點,當初往往只是因為買不起好布料而選了最便宜的藍染布。

龐大的教育官僚體系向來最懂這套「溫水煮青蛙」的品牌升級術。他們接收了原本屬於窮人的庇護所,再一點一滴拉高入學門檻,把當年的慈善救濟變成今天昂貴的特權入場券。

我們總是擅長用最高尚的「歷史傳承與校園文化」去美化每一次階級壁壘的築起,而文明最辛辣的諷刺在於:當一個當初用最廉價染料替孤兒保暖的慈善機構,變成今天中產階級砸重金買入場券的私校時,歷史跟世人開了一個極大的玩笑——我們把窮人的救命稻草,最後供奉成了富人的裝飾品。

下次當你聽到名校校友驕傲地談論著數百年傳統時,不妨去查查當年創校時穿的是甚麼顏色的破布。在現代社會的荒謬劇場裡,最高級的諷刺永遠不是歷史有多麼輝煌,而是當年的救濟院,最後都成了有錢人買賣身份的高級俱樂部。


2026年8月25日 星期二

拿不到鑰匙,就別想拿走我的稅金:一招治好全世界的房價沉痾

 

拿不到鑰匙,就別想拿走我的稅金:一招治好全世界的房價沉痾

如果你好奇為什麼全世界的政府天天喊著「居住正義」,房價卻越打越高,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現行體制下,高房價對政府來說根本不是災難,而是提款機。

根據最新的Demographia 國際住房負擔能力報告統計,如果不吃、不喝、不繳任何帳單,把整整每一分薪水拿去買房,在香港需要 14.1 年,連續 16 年霸占全球最難買房城市;雪梨要 13.8 年;倫敦要 13.0 年;多倫多要 10.5 年。哪怕是美國的全國平均,也要 4.5 年,熱門大都市更是翻倍攀升。

這是一場極其荒謬的社會集體勒索。

幾萬年前,我們的祖先只要花幾天時間打磨石塊、砍伐樹木,就能在部落裡蓋好遮風避雨的窩。文明發展到了今天,我們擁有無人機、高樓大廈和人工智慧,年輕人卻必須賣掉二三十年的人生成為「房奴」,才能換得一間小小的水泥盒子。

政客們一邊在鏡頭前為年輕人流下鱷魚的眼淚,一邊默默收著暴增的房屋稅、土地增值稅與房地產交易稅。既然政府的生存動機全來自納稅人的口袋,那我們就該給體制注入真正的痛感:

法案構想:在買到第一間符合負擔標準的房子之前,任何人一毛所得稅都不用繳。

想想看,如果這個法案生效,會發生什麼事?

當政府發現,只要年輕人買不起房,國家財庫就一毛錢所得稅都收不到時,「居住問題」頓時就從政客的選舉口號,變成了政府的存亡危機。到了那一天,你會看到官僚體系以極高的效率撤銷繁瑣的土地法規,快速釋出建地、打擊炒房、蓋足國宅——只為了讓年輕人快點拿到鑰匙,重新開始繳稅。

歷史從來不缺空洞的承諾。治國不是靠道德感化,而是靠精確的利益算計。既然國家要你承擔納稅的義務,就請先還給年輕世代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2026年7月6日 星期一

人口紅利的殘影:趕上一場空蕩蕩的饗宴

 

人口紅利的殘影:趕上一場空蕩蕩的饗宴

1999 到 2003 年出生的這一代人,是這場賽局中最新鮮的參賽者。我們是「人口紅利」下的受益者,因為出生率雪崩,大學錄取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我們帶著史無前例的薪資水準進入職場,外界甚至稱我們是「幸福的一代」。但這一切,不過是歷史跟我們開的一個巨大玩笑。

我們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在衝線的那一刻才赫然發現:主辦單位已經默默地把賽道延長了,而且路途更加艱險。那所謂的「紅利」,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平靜。當我們拿出那份還算亮眼的入職薪資,試圖對抗那瘋狂的房地產市場時,才驚覺這根本是一場荒謬的對抗。就算我們跑得再快,也追不上那個將生存空間異化為金融產品的惡性通膨。

我們這代人的悲哀,在於「未開始就已經結束」。我們處在一個時代的轉折點,前輩們的成功經驗成了過期的劇本,而我們的未來卻被重重的不確定性籠罩。我們不是失敗者,我們是「迷惘的一代」。這種迷惘,不是因為我們無能,而是我們親眼見證了那個曾經支撐社會運作的「階級流動」假象,在我們面前一點一滴地崩解。

歷史總是充滿了這種「巔峰時刻」的幻覺。在帝國崩塌前,往往會出現一段看似繁榮的迴光返照,人們誤以為宴席將永遠持續。我們這一代人,就站在那宴席的尾聲。我們拿著入職薪資的支票,卻買不起一個安穩的歸宿。這不是命運的不公,這是體制在榨乾最後一點潛力時,留給我們的餘溫。我們之所以迷惘,是因為我們終於看透了:那張地圖早就過期了,我們正在這片荒原上,獨自面對一個沒人告訴我們該怎麼活下去的未來。


黃金世代:順風車上的勝利組

 

黃金世代:順風車上的勝利組

1969 到 1973 年出生的這一代,是香港歷史上最被眷顧的一群人。如果你問這一代人苦不苦,年輕人大概會嗤之以鼻,甚至想給你一記白眼。他們成長在八十年代,那是一個只要你伸手,滿地都是黃金與機會的黃金時代。比起上一代還要為那 2% 的入學率掙扎,這一代趕上了大學教育走向大眾化的起步。他們就像站在風口的豬,不僅飛了起來,還飛得又穩又高。

這一代的成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夠努力」,更多是因為他們搭上了香港經濟起飛的那班特快車。那時候,就業市場是一片待開發的沃土,大學文憑是鍍金的護身符。更讓後輩嫉妒的是,他們置業時的壓力,簡直是現在年輕人無法想像的奢侈。當他們步入中年,手裡握著房產,帳戶裡的資產因通膨與樓價雙重增值而水漲船高,他們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人生勝利組」。

但這一代的悲劇在於,他們錯把「時代的饋贈」當成了「個人的天賦」。他們真心相信,只要勤勞,幸福就會隨之而來。這種價值觀在那個年代是真理,但在今日的僵化社會,卻成了一種殘酷的謊言。他們用自己的成功,餵養了一個社會對後輩不切實際的期望。

現在的年輕人看著這些前輩,聽著他們當年如何「白手起家」的英勇故事,心中充滿了荒謬感。他們並非不努力,只是這一代人把所有好運都用光了,還順手把通往成功的路給封死了。這些「勝利組」的人,手裡握著當年的金牌,卻還在責怪跑道上的人為什麼不夠快。這或許就是歷史最幽默的地方:它給了你一切,讓你以為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卻讓你徹底失去了同理心,看不見路上的屍骸。


最後的精英:當一張文憑還是金漆招牌

 

最後的精英:當一張文憑還是金漆招牌

出生於 1964 到 1968 年間的香港人,是那場戰後嬰兒潮的「關門弟子」。我們這代人經歷的是一種極致的二元對立:考試,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狩獵。當年的大學窄門,入學率低到只有個位數。那時候,考不上大學,你的人生路徑幾乎已經提前定格,沒有什麼所謂的「多元發展」,只有工廠與寫字樓的冷酷現實。

我們常說我們這代人「慘」,是因為當年那種「一試定生死」的壓力,是現在的孩子無法想像的。每一場考試,都是對神經的凌遲。然而,慘的另一面,是那個時代對成功者的慷慨。一旦跨過了那道窄門,社會賦予你的回報是實實在在的。那時,一張大學證書不僅是階級的跳板,更是中產生活的入場券。

看看數據吧,我們在 25 到 29 歲時的收入爆發力,足以讓現在的年輕人望塵莫及。更關鍵的是「住」。當年的樓價還沒演變成吞噬靈魂的黑洞,一個小單位,大學畢業生努努力,幾年光景就能「上車」。我們在最好的時機,買下了這座城市,也買下了屬於那個年代的安穩。

我們這代人的成功,往往被解釋為「幸運」。但這種幸運背後,藏著當年那種為了保住入場券而活著的恐懼。我們深知生存的殘酷,因為我們看過太多人在那場考試中被淘汰,從此墜入底層。當我們現在回望,看著高不可攀的房價與日益稀薄的階級流動,心中難免有一種詭異的感慨。我們築起了一道牆,把這座城市變成了精英的領地,卻也讓這個社會失去了我們當年賴以生存的那種簡單的希望。我們並非刻意為難後輩,我們只是在一個「贏家全拿」的遊戲裡,理所當然地活成了那個被歷史選中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