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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天空,也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

 

天空,也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

現代航空業出現了一種令人心寒的轉變:師徒傳承的專業殿堂,正在被一場赤裸裸的商業交易取代。在泰國,乃至全球許多地方,「付費飛行」(Pay to Fly)模式讓機艙不再是嚴謹的專業領域,而成了一個零售貨架。

當一個年輕的飛行員被迫支付 600 萬泰銖——一筆足以改變人生的贖金——才能換取一個駕駛座位時,我們目睹的是人類能力的「商品化」。這根本不是什麼專業訓練,而是一種針對絕望者的財務掠奪。歷史上,從不缺那種向渴望進入核心圈的人兜售「入場券」的門票掮客,但在一個容錯率以毫秒計、關乎人命的行業裡搞這一套,簡直近乎反社會心理。

「付費飛行」機制建立了一套扭曲的誘因結構。一個背負巨債、甚至是「買」來這份工作的飛行員,本身就陷入了嚴重的利益衝突。當「賺取飛行時數」的迫切壓力,與「因疲勞或安全考量而停飛」的專業義務產生衝突時,那種沉重的財務負擔會產生可怕的心理偏誤。航空公司為了短期財務報表,不惜拿乘客的安全去賭;他們似乎忘了,培訓員工是經營事業的基本成本,絕非獲利來源。

我們常自詡生活在一個精英擇優(Meritocracy)的社會,但「付費飛行」揭開了這個謊言的醜陋本質:當職涯的入場券變成價高者得,而非能力者居之,我們並沒有變得更進步、更安全。我們只是建立了一個更昂貴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代價不僅是金錢,更是專業標準的崩塌,以及對年輕世代那種靜默而殘酷的壓榨。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配息的幻覺:為什麼 REITs 只是一場穿著西裝的龐氏騙局?

 配息的幻覺:為什麼 REITs 只是一場穿著西裝的龐氏騙局?

如果你以為買入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s)就能讓自己搖身一變成為房地產大亨,那你恐怕錯得離譜。在金融圈裡,沒幾樣東西像當代 REITs 那樣優雅地掠奪你的錢財。它們承諾給你磚瓦般的穩定,實際給你的卻是一場慢動作的銀行搶案。

看看它們的商業模式:許多 REITs 已經精通了「透過稀釋來成長」的藝術。它們不追求真實的業績增長,而是依靠發行新股來支付高額的管理費。這是一個美麗而冷酷的循環。每發行一次新股,你對底層資產的擁有權就被稀釋一次。十年下來,你會發現自己的股權竟然蒸發了十幾趴,而你當時還以為自己正穩穩領著配息。

更糟的是「本金毀滅」的陷阱。當市場反轉或資產運作不靈時——你遭受的是雙重打擊:本金被割得體無完膚,連那一丁點配息都沒了。最後的絕招是什麼?就是「供股」。像領展這類公司,簡直把這招玩得爐火純青。派發了好幾年的利息,一記供股打下來,直接把你十年八年領到的錢全數討回去。這哪是投資?這根本是肉票贖金,你不掏錢,你的部位就被進一步稀釋。

新加坡股市曾經是 REITs 的樂園,但近年來投資人終於覺醒了。大家不再上當,就是因為看透了這個規律:每隔兩三年,管理層就來找你要錢供股。你以為你在賺利息,實際上你是在慢性供給那群穿著昂貴西裝的管理層,讓他們肆無忌憚地抄你的家。到頭來,這些 REITs 唯一「發展」得好的,大概就只有那群管理層的海外帳戶吧。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專業投資者的偽裝:當詐騙變成商業模式

 

專業投資者的偽裝:當詐騙變成商業模式

在香港保險業這個充滿算計的圈子裡,誠信似乎成了最昂貴、也最沒人買單的奢侈品。近日執法部門雷厲風行,突擊搜查了一家保險經紀公司,從市場部到合規部無一倖免,這場地震讓整個保險界人心惶惶。這群專業人士的「專業」之處,在於將普通客戶「化妝」成坐擁百萬美元資產的專業投資者(PI),甚至不惜以兩百元人民幣在淘寶買張假證明來闖關。

這場荒謬劇背後的推手,是保監局今年 1 月 1 日生效的佣金新規。為了遏止「sell 完鬆」、惡性回佣等歪風,保監局規定儲蓄型保險的前期佣金不得超過總佣金的 70%,其餘須攤分五年或以上支付,旨在強迫代理人提供長期服務。然而,新規卻留下了一個致命漏洞:專業投資者(PI)客戶不受此限。

為了賺取更多前期佣金,經紀公司動了歪念,幫客戶造假,將其包裝成 PI,以便在銷售後將高額佣金拆帳,作為非法回佣反饋給客戶。市場傳聞該公司 95% 的客戶都是 PI,這種誇張的比例,簡直比私人銀行還要「富貴」,其背後的造假程度可想而知。

這種違規操作,絕非單打獨鬥就能完成,保險公司內部必定存在「默許」甚至「指令」。合規部門只需一眼,便能識破這些財務證明的真偽,但為了衝高業績,他們選擇睜隻眼閉隻眼。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原本以為是「三贏」的生意,最後卻演變成集體毀滅的「一鑊熟」。這究竟是個別害群之馬,還是市場普遍存在的毒瘤?今年到底有多少假 PI 證明流入市場?這筆爛帳,恐怕只有保監局才真正知曉。


學術血汗工廠:英國大學如何玩弄簽證規則

 

學術血汗工廠:英國大學如何玩弄簽證規則

英國內政部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拒簽率超過 5%、註冊率低於 95%、畢業率低於 90%,大學將被禁收國際學生。對於長期將國際學生學費視為維持學校運作「氧氣」的英國大學而言,這無異於生存威脅。他們現在必須在「真正的教育機構」與「高效率學術血汗工廠」之間做出選擇,而歷史告訴我們,人性總是會選擇阻力最小的那條路。

為了避免被內政部「斷頭」,大學必然會走上極端化的生存模式。首先,入學門檻將會迎來劇烈的緊縮。那種「有錢就能入學」的黃金時代結束了。大學將會實施極度嚴苛的預先審查,任何可能導致退學或失敗的潛在因素都會被過濾掉。為了保證註冊率,入學標準將從「全人評估」變為冷酷的「風險評估」。如果你看起來不夠「穩定」,對不起,門都沒有。

其次,學術標準本身恐將名存實亡。如果 90% 的畢業率是生存紅線,那麼讓學生「不及格」就成了學校的財政負擔。我們可以預期成績膨脹將會來到荒謬的程度;教授們將面臨巨大的默契壓力,確保每個交了學費的人都能拿到畢業證書。這將徹底演變成一場「買學位」的交易,而教育本身只不過是這場交易中令人厭煩的過場。

最後,大學可能會透過外包或分流來轉嫁風險。我們可能會看到預科課程(Foundation Year)的大規模擴張,這些課程實際上就是一種篩選器,讓那些學術能力不足的學生在正式進入統計數據之前,就被「勸退」或轉換跑道,從而美化畢業率指標。

這是一場黑色幽默:政府為了杜絕簽證濫用,卻建立了一個迫使大學將「數字指標」置於「教育本質」之上的體制。人性就是如此,當你設定了死板的目標,人們就會去尋找最有效率、而非最誠實的手段來達成它。英國大學或許能撐過這次危機,但它們將不再是知識的殿堂,而是一台台追求數據合規的企業機器。大學管理層將會忙於玩弄學生檔案,只為了讓倫敦的官僚們滿意,而這一切,全是以犧牲教育良知為代價。


保險幻象:七層轉介下的金融騙局

 

保險幻象:七層轉介下的金融騙局

在跨境金融的陰暗角落裡,你買的保險保單,恐怕是你這輩子買過最昂貴的一部小說。為了衝高業務額以便賣盤或上市,香港部分保險經紀機構將業務模式變成了「傳話遊戲」。內地的「艇仔」在小紅書上吆喝,滿口承諾回佣與無敵保障,但當這些需求經過七、八層轉介駁腳,最終遞交到香港經紀手中時,真相早已面目全非。對客戶而言,這是一場資訊極度失真的騙局,直到理賠糾紛發生,才發現當初的承諾全是泡影。

這套體系運作得「完美無瑕」——前提是你得是個騙子。為了通過反洗錢與核保審查,部分中介甚至化身「造假建築師」,一條龍地為客戶偽造年薪證明、資產流水。保險公司會不知道嗎?他們心裡清楚得很,但生意照做。因為一旦東窗事發,承擔法律責任的是中介與客戶,保險公司的財務報表依然亮眼。

不良中介的招數遠不止於此。他們教唆客戶利用地下錢莊調動資金,或是指導客戶向香港銀行撒謊,虛報財富來源。甚至,連香港的「高才通」等人才引進計畫也成了被剝削的標靶。這些急於續簽的專才,被吸引進入保險業,名義上是受聘,實則被要求自掏腰包買保單來「湊業績」,或是繳交天價管理費來換取一個頭銜以維繫簽證。這是一個典型的寄生循環:人類的野心與對身分的渴求,被打包成數據,用來滿足董事會那冷酷的績效指標。在這個體系裡,沒人在乎這場戲能否演到最後,他們只在乎在泡沫破裂前,帳面是否夠好看。


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現代農奴:為什麼你的「彈性工作」只是企業的紅利?

 

現代農奴:為什麼你的「彈性工作」只是企業的紅利?

共享經濟曾被包裝成一種終極解放。我們被告知,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己的老闆」,成為「個人的創業者」,從沉悶的辦公室和朝九晚五的枷鎖中解脫出來。但當你仔細審視英國那 550 萬名「零工經濟」勞工的處境時,你會發現我們並沒有進入什麼創業的新紀元,我們只是把 19 世紀的日薪苦力,重新包裝成了智慧型手機時代的「斜槓青年」。

在這個新世界裡,平台是莊園主,而勞工成了消耗品。透過拒絕將這些勞動力歸類為「員工」,Uber、Deliveroo 和 Amazon Flex 等公司完成了一場史詩級的財務掠奪。他們一年省下超過 30 億英鎊的營運成本,方法簡單得令人髮指:只要把生病津貼、假期薪資、退休金提撥和資遣費這些「文明社會的成本」,全部轉嫁到真正流血流汗的基層身上就好。

這是一場極致的「風險轉移」秀。在正常的商業模式中,企業理應承擔市場波動的風險;但在零工經濟中,勞工扛下了 100% 的風險,而平台坐享 100% 的獲利與規模化。如果經濟衰退?平台依舊精簡高效,勞工則在溫飽邊緣掙扎。如果交通工具壞了?演算法會立刻指派下一個駕駛,而上一位則消失在「獨立承包商」的空洞定義裡。

這種劇本,歷史早已演過無數次。這簡直是佃農制度的數位翻版:莊園主掌控收成,而農奴則在變幻莫測的收成中求生存。我們只是把塵土飛揚的農地,換成了介面流暢的 App。這展示了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面:為了追求效率極致,資本可以毫不留情地剝奪勞工的尊嚴,同時還要用「賦權」這種充滿欺騙性的詞彙,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閉嘴。這些平台根本不是什麼創新的商業體,它們只是數位時代的收過路費者,還順便說服了佃農:付過路費是一種生活風格的選擇。


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偉大的劫掠:為何你的薪水只是一場虛構的戲?

 

偉大的劫掠:為何你的薪水只是一場虛構的戲?

歡迎來到二十一世紀,一個經濟發展如同永動機的時代,但唯一的設計功能,就是將財富源源不絕地向上輸送。如果你覺得自己每天拚命工作,生活水準卻停滯不前,請放心,那不是你不夠努力,而是地板正在你的腳下崩塌。在英國,這個自詡穩定的老牌國家,2024 年的實質薪資竟然還低於 2008 年。我們正在經歷一場長達十六年的、被精心策劃的集體倒退。

英國是七大工業國組織(G7)中的異類,也是唯一一個薪資水準在金融海嘯後,始終無法恢復元氣的國家。但如果你去看經濟數據,你會發現線圖並沒有停滯:GDP 在成長,企業利潤屢創新高,高級主管的薪酬包更是膨脹到令人咋舌。這體系運作得非常完美,只是它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為你服務。

我們正在見證一場現代化的「資源萃取」教學。大企業早已學會如何將經濟成長與勞動價值脫鉤。他們將繁瑣的苦差事自動化,把成本轉嫁給社會,並將盈餘留給股東。以前我們被教育「水漲船高」,以為經濟變好大家都會受益;但在現代經濟裡,潮水只會抬高豪華遊艇,至於我們這些踩著漏水小船的人,只能在浪潮中自求多福。

當人性任由官僚與資本擺佈時,它總會傾向於權力的集中。我們默許了國家機器與企業董事會結成神聖同盟,將財報數字的健康,看得比個人的尊嚴還重要。我們被教導要展現「韌性」,這真是一個好聽的詞,其實它的本意就是:「請繼續為我們的錯誤買單,同時我們會確保利润不會流進你的口袋。」只要我們繼續把「成長」誤認為「繁榮」,我們就只是在資助自己的淘汰。數字從不說謊,它只是冷酷地告訴你:儘管蛋糕確實變大了,但分到你手上的碎屑,卻變得越來越少。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鋼索上的肥胖帝國:當電梯裝不下人類的貪婪

 

鋼索上的肥胖帝國:當電梯裝不下人類的貪婪

說穿了,人類就是一種以「囤積資源」為終極目標的靈長類動物。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我們贏得了演化史上最偉大的一場勝仗:戰勝了卡路里的稀缺。在遠古的非洲大草原上,一隻肥胖的猩猩,就是一隻成功的猩猩,代表牠獨佔了最肥美的果樹與水源。我們的大腦基因至今依然瘋狂地命令我們:吞下眼前每一粒多餘的糖分,因為殘酷的寒冬隨時會來。在現代西方社會,資本主義把卡路里變得無比廉價且過剩,這群現代羊群於是膨脹得空前壯觀。歐洲肥胖大會的最新研究指出,英國成年男性的平均體重,已經從1970年代的75公斤,一路飆升到今天的86公斤。從演化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我們簡直是採集界的天才。

然而,我們親手建造的科技基礎建設,卻還活在歷史的幻覺裡。研究發現,當人類的肉體正在向外無限擴張時,電梯製造商對每人平均重量的精算,卻在2004年徹底停滯了——永遠凍結在那個充滿樂觀主義的75公斤。為了替企業節省成本並最大化利用空間,工程師們開始投機取巧,改用「佔用面積」而不是「實際重量」來計算電梯容量。他們甚至在數學模型裡自欺欺人地假設:人類的身體形狀是一個苗條優雅的橢圓形,而不是一粒被卡路里灌滿的渾圓球體。

這就演變成了現代都市裡最精采的機械喜劇:一整群豐衣足食、在生存賽局裡大獲全勝的現代黑猩猩,高高興興地走進電梯,把空間塞得滿滿當當。結果,電梯的中央操作系統瞬間陷入機械恐慌,直接斷電罷工。因為這群高學歷的猴子加在一起的總重量,早就超出了鋼索的極限。這不僅僅是物理法則對企業偷工減料的無情嘲弄,更引爆了一場關於部落地位的集體焦慮。肥胖平權團體現在開始痛哭流涕,宣稱公共設施對體型較大的人造成了「社會排擠」,讓他們在進入擁擠電梯時感到尷尬與喪失尊嚴。

我們總喜歡假裝自己生活在一個進步、高度包容的偉大文明裡,卻在21世紀被一條小小的電梯鋼索集體羞辱。政治家們想要打造一個充滿尊嚴與大同的社會,但冷酷的鋼索從不在乎你的政治正確,它只認得萬有引力。我們拒絕克制體內那份原始的暴食本能,卻傲慢地要求帝國的機械結構必須無條件承載我們集體的贅肉。這堪稱是現代文明最完美的隱喻:一整群過度肥胖的靈長類動物,集體被困在一部正在上升的鋼鐵牢籠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過去留下來的寒酸機器,在今天這份沉重的貪婪下,發出令人齒冷的斷裂聲。



柏油路上的合法勒索:當強盜穿上了官僚的外衣

 

柏油路上的合法勒索:當強盜穿上了官僚的外衣

人類本質上是一種具有強烈領地意識的生物,而且大腦裡寫著一個致命的基因缺陷:我們停放鋼鐵坐騎的剛性需求,永遠無法被消滅。在遠古的非洲大草原上,首領黑猩猩霸佔著最肥美的水源地,逼迫任何想要喝水的同類俯首稱臣。在現代英國,這種類似「此山是我開」的原始瓶頸,被私人停車場公司完美地商業化了。政府數據顯示,這群柏油路上的卡特爾,去年一共開出了創紀錄的1590萬張天價罰單。我們總以為「攔路搶劫」這種勾當,早就隨著十八世紀的黑衣強盜一起走進了歷史,但現實是,強盜只是把手裡的長槍,換成了高畫質監視器與官僚印製的催繳單。

這些現代寄生蟲的商業模式,完全建立在對人類認知漏洞的精準操縱上。他們的第一件武器,是心理學上的陷阱:刻意模糊的告示牌。他們在停車場豎起寫滿微雕字體、語意刁鑽的法律條文,專門用來在司機焦慮尋找車位時,癱瘓人類大腦的判斷力。這是一場被精準計算的伏擊——這些公司根本不想讓你讀懂規則,他們要的就是你一不留神踩進陷阱,好讓你的車輪壓到那一公分的禁區。

遊戲的第二階段,則是純粹的部落式恐嚇。只要你的大限過了一秒鐘,系統就會自動將你的數位資料轉交給張牙舞爪的收數公司。這群體制內的惡棍從不跟你講道理,他們直接啟動你內心最原始的恐懼。一封封印著驚悚紅字的威嚇信會像雪片般飛進你的信箱,用法律訴訟和信用破產來威脅普通市民,只為了一個五分鐘的無心之過。

這堪稱是國家默許下最完美的合法勒索。政府假裝在監督市場,官僚體制在辦公室裡享受著秩序井然的假象,而私企則躲在陰影裡瘋狂擠壓羊群的血汗錢。盯著人類需要短暫歇腳的卑微本能,進而將其改造成價值數百萬英鎊的心理陷阱,這種資本主義的冷酷智慧,確實令人齒冷。我們自以為是生活在精緻現代社會裡的自由公民,但當你把車駛進私人停車場的那一刻,你不過是隻落單的獵物,正一步步踏進現代部落裡最貪婪的 Alpha 掠食者為你精心佈置的捕獸夾。



毒藥與磚粉:包裹在奢華裡的黑色化學



毒藥與磚粉:包裹在奢華裡的黑色化學

在清除族群內部的競爭對手時,人類的陰暗創意從來沒有極限。在遠古的草原上,爭奪權力的廝殺是血淋淋的;然而到了十七、十八世紀的歐洲宮廷,這群赤裸的靈長類學會了將致命的意圖,偽裝在極致的奢華之中。可可剛從新大陸引進時,被包裝成能治百病的「神藥」,宣稱能補腎提神、延年益壽。但統治精英幾乎立刻看穿了這種豆子的真正價值:它是歷史上最完美的投毒載體。

熱巧克力具有極度濃郁的香氣與厚重的口感,這讓它成了掩蓋苦澀毒藥的完美面具。不論是宮廷裡爭權奪利的政客,還是嫉妒發狂的情人,當他們想要除掉某個 Alpha 對手時,他們不再拔劍決鬥,而是優雅地在熱氣騰騰的精緻可可杯裡,撒入砒霜或氰化物。這種昂貴飲料帶來的感官震撼,麻痺了受害者的防禦本能,直到毒素無聲地停止他們的心跳。歐洲那些最優雅、談笑風生的貴族沙龍,底層其實流淌著一條由毒巧克力匯聚成的黑色河流。

到了十九世紀,這場荒誕劇隨著工業革命將巧克力「大眾化」而變得更加齪齪。當底層的勞工階級也想模仿主子的奢華生活時,資本家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商機,並透過系統性的作假來將利潤最大化。為了向貧困的工人提供廉價的巧克粉,無良商人開始在可可裡摻雜令人作嘔的雜質:磚瓦粉末、劣質澱粉、動物內臟脂肪,甚至用劇毒的「紅丹(鉛紅)」來為巧克力調出漂亮的色澤。

這就是人類商業史永恆不變的殘酷循環:有錢人利用奢華飲料來進行權力暗殺,而商人則利用有毒的垃圾來合法謀殺窮人的荷包。工廠裡的黑猩猩以為自己終於嚐到了上流社會的甜頭,實際上牠們吞下的是工業廢料。直到這場公共衛生危機徹底爆發、屍橫遍野,國家機器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制定了現代食品安全法。我們今天總以為食品安全法規是出於對人命的尊重,但歷史冷冷地告訴我們——只有當死人的數量多到連工廠老闆都無法忽視時,統治者才會拿起法律的筆。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金兔子的傲慢:當品牌把自己玩成了掠奪者

 

金兔子的傲慢:當品牌把自己玩成了掠奪者

人類是追求儀式感與地位的生物。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能彰顯社會階級的符號。幾十年來,那隻繫著紅絲帶、裹著金箔的瑞士蓮巧克力兔,一直是中產階級在復活節最完美的「負擔得起的奢侈」。它是一種平民化的尊榮。然而,瑞士蓮犯了一個定價心理學上的經典錯誤:他們誤把消費者的習慣當成了勒索人質的籌碼。

當 2023 年至 2024 年可可價格飆升時,瑞士蓮不只是在反映成本,他們看準了機會想搞一場「品牌飛升」。四年內,價格漲了 40%。那隻指標性的 100 克金兔,一年內從 4.95 瑞郎噴發到 5.95 瑞郎,漲幅高達 20%。他們在賭一件事:金兔已經深深刻在人類對春天的儀式感中,家長們為了不讓孩子失望,再貴都會掏錢。

他們輸了。人性中有一台「公平計費器」。我們願意為了地位支付溢價,但當我們感覺自己正被掠奪者剝皮時,我們會集體反抗。瑞士蓮把價格推向外太空,讓這隻兔子從「奢華」變成了「侮辱」。結果呢?全球消費者選擇用沉默來抵制。兔子沒有跑進家門,而是乖乖躺在貨架上吃灰。

復活節都過了一個月,折扣從五折砍到二五折,這支金色大軍在瑞士和德國依然無人問津。瑞士蓮的全球銷量重挫 6.6%。執行長竟然還說「現在降價為時過早」,要把可可成本的下降留到明年才反映。這簡直是企業級的集體欺瞞。

歷史告訴我們,當精英脫離群眾太久,最終都會摔得很慘。在自然界中,如果掠奪者對環境索求過度,環境就會停止供給。瑞士蓮忘了,一場儀式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參與者感覺自己是被邀請的,而不是被搶劫的。現在,金兔不再是復活節的象徵,它成了企業貪婪的紀念碑,以及消費者說「不」的權力證明。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大兼併:別了,街角的小房東



大兼併:別了,街角的小房東

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通常還得外加一台貴得要命的熱泵。我們正在目睹一場精彩卻也冷酷的人類部落行為與「領地」重組。政府以進步、綠能和保障房客為名,正有力地將那些「小規模掠食者」——也就是普通的小房東——從生態系統中清洗出去。

從進化的角度看,小房東就像是灌木叢中的食腐動物,靠著個人的韌性和車廂裡的工具箱,維持著低端租賃市場的運作。但環境變了。隨著「C級」能源評級要求和強制安裝一萬五千英鎊的熱泵,維護這片「領地」的成本已經超過了租金帶來的熱量攝取。

小房東當然不傻。他們正向高地遷移——轉向皮姆利科(Pimlico)的公寓和高薪專業人士——將市場底層空了出來。但自然界厭惡真空。於是,頂級掠食者登場了:企業大房東。這些機構不在乎三百英鎊的水管維修費,因為他們自己就養著水管工;他們不怕法律糾紛,因為他們有專屬律師團。

這諷刺得令人發冷。政府趕走了那個或許還能讓你遲交幾天房租的鄰家大叔,卻為那些冷酷的演算法和避稅天堂的空殼公司掃清了障礙。而那些「淨納稅人」——辛勤的中產階級——正因不堪重負而逃離。因為這個系統現在必須花更多的稅金,去安置那些因房東撤出而被驅逐到收容所的「流浪者」。

歷史告訴我們,當你將生活必需品的控制權集中化時,你得到的絕非烏托邦,而是壟斷。我們正在用小規模持有那種混亂卻帶有人情味的低效,去交換資產負債表那種冰冷而高效的專制。租客們,安睡吧;你們的新房東沒有心可以讓你訴苦,但他們的「環境、社會與治理」(ESG)評分可是高得很呢。

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貼錢打工:一場披著「科研」皮的集體勒索

 




貼錢打工:一場披著「科研」皮的集體勒索

香港初創界最近演了一齣醜劇。三和生物科技(ALiA BioTech)結業,欠薪十五個月,金額高達兩千四百萬。這不只是經營不善,這是一場利用人性弱點進行的殘酷實驗。

從歷史的角度看,這跟古代那些修築皇陵卻拿不到工錢的工匠沒什麼兩樣,只是現代版的監工換成了穿西裝、講大數據的「行政總裁」。德斯蒙德·莫里斯在研究人類行為時曾指出,人類有一種對「部落集體目標」的盲目執著。這間公司的管理層顯然是心理操縱的高手,他們用「新資金即將到位」這種廉價的胡蘿蔔,吊著一群專業人士整整一年。

最荒謬的是,竟然有員工「貼錢打工」,自掏腰包幫公司買器材、墊支機票。這已經不是勤奮,這是一種病態的集體催眠。管理層看準了高薪族不甘心放棄的心態,利用「沉沒成本」將他們牢牢鎖在快沉沒的船上。

最後的散場方式更是將無恥演繹到了極致:一條 WhatsApp 訊息,拍拍屁股走人,還要員工去申請破產欠薪保障基金。這就是典型的商業流氓邏輯:贏了是我的遠見,輸了由納稅人埋單。政府勞工處的所謂「警告信」,在這些精明的社會捕食者眼裡,不過是廢紙一張。

這件事給我們唯一的教訓是:在那些滿口「改變世界」的口號背後,往往藏著一顆最原始、最自私的掠食者之心。當一個老闆開始跟你談夢想而拒絕談薪水時,他不是在帶你飛,他是在準備把你賣了。


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肉身的悲劇:為什麼效率提升了,人卻不值錢了?

 

肉身的悲劇:為什麼效率提升了,人卻不值錢了?

這是一個極其荒謬的現實:當煤炭或算力的效率提升時,我們會瘋狂地消耗更多;但當「人力」的效率提升時,公司卻急著把人踢出大門。這難道不違反「傑文斯悖論」嗎?

其實不然。傑文斯悖論之所以在人力市場失效,是因為勞動力與資源在權力結構上有本質的區別。資源(如電力或石油)是被動的消耗品,成本降低會誘發新的用途;但人是主動的成本中心。在資本家的邏輯裡,提升效率的目的不是為了「僱用更多人來做更多事」,而是為了「用更少的人完成一樣的事」,從而省下那筆最昂貴的開支:薪水。

機器不會要求勞健保,AI 不會抗議加班。當技術讓一個員工能做三個人的工作時,老闆絕不會再請兩個員工來陪你,他會直接裁掉那兩個人,然後把省下的錢變成報表上的淨利。這就是人性的陰暗面:我們對物質的欲望是無限的(所以資源消耗激增),但對「分享利潤」的意願卻是極其有限的。在技術的軍備競賽中,人不再是需要被「更高效利用」的資源,而是被視為一種「待解決的瑕疵」。當我們把人變成了工具,而工具又變得太好用時,人就成了多餘的零件。


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

我們先付錢讓自己發胖,再付錢讓自己瘦身:這個愚蠢的惡性循環我們還在買單

 我們先付錢讓自己發胖,再付錢讓自己瘦身:這個愚蠢的惡性循環我們還在買單



莫里森超市(Morrisons)推出的「減肥針月卡」並不是什麼創新,而是我們心甘情願參與的一個惡性循環的完美寫照。我們走進超市,把一車高糖、高脂、高熱量的加工食品丟進購物籃,然後再花更多錢去修復這些食物帶來的傷害——透過昂貴的藥物、健身房會員、減肥餐,以及現在的處方減肥針。我們實際上是在付兩次錢:一次是製造問題,一次是假裝在解決問題。

莫里森長期販售大量高糖、高脂、高熱量的加工食品,讓消費者變胖、精神不振、健康出問題。接著,同一個品牌又推出每月 129 英鎊的注射服務,聲稱可以抑制食慾、一年內減去高達 20% 的體重。有些顧客會覺得這是「便利」;另一些人則看穿本質:這是一個建立在「先讓你生病,再向你收費」的商業模式。正如網民所諷刺的:「先讓你胖,再向你收錢瘦下來。」

這個循環還沒有結束。除了減肥針,同一個平台還販售治療暗瘡、胃酸倒流、早洩、勃起功能障礙、偏頭痛等藥物——這些問題中的許多,其實都直接與我們靠加工食品、壓力與睡眠不足養成的生活方式有關。我們買下傷害身體的產品,再買下掩蓋症狀的產品,同時還說自己「在照顧健康」。

最愚蠢的是,我們並不是被迫的,而是自己選擇的。沒有人拿槍逼我們買巧克力、汽水和即食餐。我們買,是因為它們方便、快速、短期看起來便宜。但長期來看,我們付出的代價更高——不只是金錢,還有體力、健康與尊嚴。我們不斷重複同一個模式:消費、受苦、吃藥、再消費。

這不只是莫里森的問題,而是整個現代消費體系的寫照。企業設計出讓人對糖、鹽、脂肪上癮的產品,再賣給我們聲稱可以修復傷害的「解決方案」。政府、廣告與社群媒體把過度消費正常化,而真正的營養教育、烹飪能力與自我照顧知識卻薄弱或根本不存在。我們被困在一個迴圈裡:用自己的消費習慣,資助自己的痛苦。

如果我們真的想打破這個循環,就必須停止幻想「買更多產品就能拯救自己」。我們必須開始問:當我們不健康時,誰在賺錢?是誰設計出讓垃圾食品成為「預設選項」的環境?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真的願意改變日常習慣,還是會繼續付兩次錢——一次買毒藥,一次買解藥?

在誠實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只會繼續在這個愚蠢的迴圈裡打轉:吃明知對自己有害的東西,再為後果付錢,然後稱之為「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