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貴的廢紙:當建築碩士去送外賣
在人類演化的漫長劇場裡,我們正上演著一齣關於「資源錯配」的黑色喜劇。幾十年來,社會集體恐嚇下一代:碩士學位是生存的終極利器,是現代版的獵矛。結果現在,我們看到成千上萬的高等靈長類動物,手裡攥著昂貴的羊皮紙卷,像飢餓的狼群一樣,爭奪一塊乾癟的骨頭:一個偏遠小縣城的基層公職。
官方語境是一場精彩的修辭體操。在那套邏輯裡,只要你一個禮拜送過一件快遞,或者開一小時的滴滴,你就不算「失業」,你叫「靈活就業」。這是一個多麼溫柔的委婉語,把為了生存的掙扎美化成了一種生活的彈性。這就像是把一個翻船的船員,稱為「靈活的航行者」。
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文明產出的「精英預備軍」遠遠超過「精英職位」時,社會結構的邊緣就會開始崩潰。當頂尖名校的建築系研究生,以八百比一的比例去搶一個平庸的行政崗位,這不只是行業的寒冬,這是神話的幻滅。那隻所謂的「金飯碗」不只是裂了,它正被熔掉來付房租。
數據背後的真相更為諷刺。透過剔除農村青年和那些乾脆「躺平」的人口,官方維持著那抹粉飾太平的 16.9%。但如果把那三億在城裡找不到活的農民工,以及躲回老家臥室的年輕人算進去,失業率恐怕早已逼近五成。
人性的本能是,當社會契約承諾的獎賞消失,狩獵者的本能就會回歸。只不過這一代的年輕人狩獵的對象不是長毛象,而是外賣 App 上的下單通知。我們花了二十年蓋起了一座座象牙塔,最後才發現,我們忘了把地板蓋得結實一點,好承載那些困在塔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