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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昂貴的廢紙:當建築碩士去送外賣

 

昂貴的廢紙:當建築碩士去送外賣

在人類演化的漫長劇場裡,我們正上演著一齣關於「資源錯配」的黑色喜劇。幾十年來,社會集體恐嚇下一代:碩士學位是生存的終極利器,是現代版的獵矛。結果現在,我們看到成千上萬的高等靈長類動物,手裡攥著昂貴的羊皮紙卷,像飢餓的狼群一樣,爭奪一塊乾癟的骨頭:一個偏遠小縣城的基層公職。

官方語境是一場精彩的修辭體操。在那套邏輯裡,只要你一個禮拜送過一件快遞,或者開一小時的滴滴,你就不算「失業」,你叫「靈活就業」。這是一個多麼溫柔的委婉語,把為了生存的掙扎美化成了一種生活的彈性。這就像是把一個翻船的船員,稱為「靈活的航行者」。

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文明產出的「精英預備軍」遠遠超過「精英職位」時,社會結構的邊緣就會開始崩潰。當頂尖名校的建築系研究生,以八百比一的比例去搶一個平庸的行政崗位,這不只是行業的寒冬,這是神話的幻滅。那隻所謂的「金飯碗」不只是裂了,它正被熔掉來付房租。

數據背後的真相更為諷刺。透過剔除農村青年和那些乾脆「躺平」的人口,官方維持著那抹粉飾太平的 16.9%。但如果把那三億在城裡找不到活的農民工,以及躲回老家臥室的年輕人算進去,失業率恐怕早已逼近五成。

人性的本能是,當社會契約承諾的獎賞消失,狩獵者的本能就會回歸。只不過這一代的年輕人狩獵的對象不是長毛象,而是外賣 App 上的下單通知。我們花了二十年蓋起了一座座象牙塔,最後才發現,我們忘了把地板蓋得結實一點,好承載那些困在塔裡的人。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鑲金鳥籠的代價



鑲金鳥籠的代價

人類本質上是追求地位的靈長類動物。我們渴望秩序,因為秩序保障生存;但我們也擁有不安分的求知慾,這是創新的動力。兩千年來,中國的 "EAST" 模型——科舉(Exams)、專制(Autocracy)、穩定(Stability)與科技(Technology)——堪稱世上最精密的陷阱。它是一座鑲金的鳥籠,旨在將充滿野性的「裸猿」馴化成唯唯諾諾的文書。

科舉制度的天才之處,不在於選拔人才,而在於「收編」人才。當國家為最聰明的大腦提供皇帝餐桌上的一席之地時,社會的生命力就被成功閹割了。如果能透過讀書擠進那 1% 的統治階級,誰還會想著造反?它將演化中必需的競爭本能,轉化為對古人教條的無限循環背誦。歷史告訴我們,當思想被標準化,科學突破所需的「廣度」就隨之枯萎。你或許能築起更厚實的城牆,但你永遠發明不出飛越城牆的引擎。

過去幾十年的「中國奇蹟」,從來不是專制的勝利,而是一場短暫且絕望的「放風」。藉由借用西方的多樣性與香港的自主權,這個體制才終於讓這群靈長類到戶外撒野。然而,雄性領袖對絕對控制的本能終究難以抑制。2018 年是一個轉折點,鳥籠的大門再次砰然關上。取消任期限制、整肅香港,這都象徵著回歸「單一性」——即對權力核心的病態執著。

我們正在見證集權國家在達爾文演化意義上的死胡同。當一個系統優先選擇穩定而非多樣性時,它會變得極其脆弱。就像一座只種植單一樹種的森林,看似壯麗,實則經不起一場病蟲害。當政權扼殺了曾餵養其增長的多樣性時,它不僅是在終結一個「模式」,更是在確保下一次危機來臨時,再也沒有具備想像力的人能指引出路。


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

建設者與收稅者:新加坡與英國住房政策的哲學之爭

 

建設者與收稅者:新加坡與英國住房政策的哲學之爭

在全球房地產市場中,新加坡與英國代表了政府干預的兩個極端。這兩個國家的案例展示了政府哲學如何決定中產階級的穩定性。新加坡利用其權力將公民與土地緊密結合;而英國的方法則日益將住房變成一種「榨取」財富的工具,而非遮風避雨的居所。

一、 新加坡:作為「錨點」的政府

在新加坡,政府秉持著「有產民主制」是社會穩定基石的哲學。透過建屋發展局 (HDB),政府在公民的生活中扮演著「長久陪伴」的角色。

  • 國家執行力: 政府擁有 90% 的土地並直接進行建設。他們不只是「規劃」,而是「執行」。

  • 金融鎖定: 透過中央公積金 (CPF),國家強制儲蓄並僅限用於住房,確保公民在經濟上與國家的成長捆綁在一起。

  • 社會穩定: 擁有 90% 的住房自有率,政府的成功與公民的資產直接掛鉤。政府輸不起,因為政府本身就是開發商。

二、 英國:作為「榨取者」的政府

相比之下,英國的住房政策已轉向一種優先考慮稅收與監管,而非實際建設的模型。英國政府更像是一個透過稅務和複雜程序來「收路費」的守門人。

  • 官僚榨取: 英國政府不直接蓋房,而是建立了一個由「規劃許可」和「第 106 條協議」組成的收費站。這將風險推給了開發商,而國家則從中收取費用,並從反對開發的選民(NIMBY)手中賺取政治資本。

  • 資金抽離: 對高薪畢業生徵收高額稅率,且缺乏專門的購房儲蓄機制,使年輕人幾乎不可能湊齊首期。這形成了一個「租金陷阱」,資金從勞動階級流向地主階級與國庫。

  • 依賴外資: 英國市場依賴從國際投資者(包括新加坡人)手中「收割」資金來補貼國內的社會住房,導致本地買家在自己的城市中被排擠。

三、 結果:穩定與波動的對決

新加坡的「國家主義」體現在強力建設——政府確保房屋的存在。英國的「國家主義」則體現在重重阻礙——政府確保建築過程極其昂貴,導致只有少數人能生存。如果英國繼續優先考慮短期稅收與監管複雜性,而非長期的建設目標,它將面臨優秀青年人才外流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