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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天王的幽靈:為什麼我們總渴望救世主?

 

天王的幽靈:為什麼我們總渴望救世主?

歷史是一個冷酷的敘事者,它最愛把災難包裝成「神聖使命」,而沒有人比洪秀全更擅長演繹這種戲碼,也沒有人演繹得比他更慘烈。當我們透過人性本能的濾鏡審視太平天國,看到的不是一場十九世紀的內亂,而是人類靈魂深處對「救世主」永恆的渴求——我們總渴望有一個偉大的領袖,能大筆一揮,把這腐朽的世界徹底推倒重來

太平天國本質上是一場巨大的、失敗的社會實驗。它始於一種異國意識形態帶來的迷惑,終於一場幾乎摧毀整個清王朝的血腥浩劫。最諷刺的是,這個劇本在歷史中不斷重複:每當社會陷入絕望,人們找的從來不是民主程序,而是那位自稱受命於天的「天王」,許諾大家一個大同世界的幻夢

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文明最大的敵人往往不是外部入侵,而是內部那種渴望被神格化權力填補的虛空。曾國藩等清廷漢臣之所以不得不拼死維護體制,正是因為他們看透了:洪秀全的那套東西,根本沒有治理國家的空間,只有無止盡的個人崇拜。人類在演化過程中似乎總是難以克服這種天性——當房間裡有人喊得最大聲、搬出「老天爺」的名號時,我們總是不自覺地想跟著跪下去

將洪秀全與後來的革命者相比,你會看到人類政治成熟過程中的陣痛。洪秀全想的是換個位子自己坐,把「滿清」換成「天朝」;而後來的革命黨人,歷經血的教訓,才開始摸索共和與民主的邊緣。我們至今仍在努力避免「洪秀全式的錯誤」——那種排外、狂熱且毀滅性的盲從。但有趣的是,我們似乎永遠無法徹底擺脫這個天王的幽靈:我們總是在渴望徹底的變革,卻總是忘了,如果不約束人性中那股狂熱的破壞慾,變革往往只會把這間房子燒成灰燼,而不是蓋出新的宮殿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鑲金鳥籠的代價



鑲金鳥籠的代價

人類本質上是追求地位的靈長類動物。我們渴望秩序,因為秩序保障生存;但我們也擁有不安分的求知慾,這是創新的動力。兩千年來,中國的 "EAST" 模型——科舉(Exams)、專制(Autocracy)、穩定(Stability)與科技(Technology)——堪稱世上最精密的陷阱。它是一座鑲金的鳥籠,旨在將充滿野性的「裸猿」馴化成唯唯諾諾的文書。

科舉制度的天才之處,不在於選拔人才,而在於「收編」人才。當國家為最聰明的大腦提供皇帝餐桌上的一席之地時,社會的生命力就被成功閹割了。如果能透過讀書擠進那 1% 的統治階級,誰還會想著造反?它將演化中必需的競爭本能,轉化為對古人教條的無限循環背誦。歷史告訴我們,當思想被標準化,科學突破所需的「廣度」就隨之枯萎。你或許能築起更厚實的城牆,但你永遠發明不出飛越城牆的引擎。

過去幾十年的「中國奇蹟」,從來不是專制的勝利,而是一場短暫且絕望的「放風」。藉由借用西方的多樣性與香港的自主權,這個體制才終於讓這群靈長類到戶外撒野。然而,雄性領袖對絕對控制的本能終究難以抑制。2018 年是一個轉折點,鳥籠的大門再次砰然關上。取消任期限制、整肅香港,這都象徵著回歸「單一性」——即對權力核心的病態執著。

我們正在見證集權國家在達爾文演化意義上的死胡同。當一個系統優先選擇穩定而非多樣性時,它會變得極其脆弱。就像一座只種植單一樹種的森林,看似壯麗,實則經不起一場病蟲害。當政權扼殺了曾餵養其增長的多樣性時,它不僅是在終結一個「模式」,更是在確保下一次危機來臨時,再也沒有具備想像力的人能指引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