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重罪:當國家把同理心關進牢籠
歷史向來是一場充滿黑色幽默的道德顛倒秀,永遠有一群面對現實無能為力的政府,把恐懼化作法律,直接將「伸出援手」這件事定為刑事重罪。看看希臘最近通過的嚴苛立法就知道了。按照新規,非政府組織的工作人員如果協助無證移民入境或滯留,哪怕完全是無償的志願服務,竟然也面臨至少十年的牢獄之災與高達五萬歐元的罰款;至於一般民眾若敢涉入,也要背上至少五年徒刑與兩萬歐元罰單。當一個國家開始把一碗熱湯或一張毯子視同犯罪時,它早已放棄了對文明的偽裝,赤裸裸地向世人展示甚麼叫作築牆自守的恐慌。
人類基因裡對「外來者」的根深蒂固恐懼,從來沒有在現代文明中消失過。我們的演化本能深植著一種對部落邊界的絕對防衛;當社會面臨焦慮與資源緊縮時,古老的求生信號便會瞬間啟動,把所有非我族類視為威脅,並毫不留情地懲罰那些企圖模糊邊界的人。我們總愛把現代法律浪漫化為普世人權的結晶,卻集體失明於當政治人物需要轉移視線時,國家機器總是第一時間退化回部落主義,把人道救援打成犯罪集團。
龐大的政治權力向來最懂這套「製造敵人來鞏固統治」的生存遊戲。他們無法解決全球性的流徙與經濟困境,但他們絕對有能力通過最嚴厲的法律,把志願工作者嚇得退避三舍,讓普通百姓連基本的善良都付不起代價。
我們總是擅長用最高尚的「國家安全與法治秩序」去美化每一次對同理心的絞殺,而文明最辛辣的諷刺在於:當一個政府無力應對現實的風浪時,它永遠最擅長把槍口對準那些試圖在黑暗中遞出微光的人。
下次當你在新聞裡看到政客們為嚴格的邊境法案大肆叫好時,不妨去看看那些被判刑的究竟是何許人也。在現代社會的荒謬劇場裡,最高級的諷刺永遠不是邊境有多難守,而是當一個社會失去靈魂時,連展現一點點基本的人性都要準備好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