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為何 NHS 必須放棄錯誤成本思維,把醫生與手術室視為最重要資源

 為何 NHS 必須放棄錯誤成本思維,把醫生與手術室視為最重要資源


NHS 的床位危機並不只是流感或冬季需求上升的問題,而是源自一套錯誤的成本與價值觀念。這個體系習慣用「佔用床位」和「削減明顯開支」去衡量效益,卻沒有把真正的瓶頸——醫生和手術室——視為最需要保護與優先運用的核心資源。

被「卡住」的病床,其實在浪費醫生

每逢冬季,急症室外救護車大排長龍、病人滯留走廊、非緊急手術被一再延後的景象,幾乎成了英國人熟悉的日常畫面。原因之一,是有大批在醫療上已屬穩定的病人,因為缺乏安全出院或轉介安排,長期佔用急症醫院病床。帳面上,這些人只是「床日」和「入住率」的數字;但實際上,每一張被佔用的病床,都意味著一名需要急性治療或手術的病人無法及時入院,意味著醫生與手術室被迫空等,意味著候診名單愈拉愈長。真正的成本不只是金錢,而是延誤診治帶來的病情惡化與生命風險。

傳統成本會計如何誤導 NHS

傳統成本會計把每個部門視為「成本中心」,把每一個床位、每一天住院都當成需要嚴格管控的成本單位。在這種邏輯下,只要病床「高入住率」、短期開支控制在預算內,醫院在報表上就顯得「有效率」。但這種思維會鼓勵管理層防守自己的科室預算,不願投資在出院後的社區照顧、復康設施或中途護理,因為那些支出看起來是「額外成本」。它掩蓋了真正的損失:當後端照顧薄弱導致床位被卡住,醫院其實是在白白浪費最昂貴、最稀缺的資源——專科醫生、手術團隊以及手術室。當手術因為沒有可用病床而一再取消,帳面節省了部分出院支援開支,但換來的是醫生時間被閒置、病人等待被延長,社會與經濟成本反而更高。

吞吐量會計:看的是「流量」,不是「床數」

吞吐量會計(Throughput Accounting)源自約束理論,它問的不是「哪裡花最多錢」,而是「是什麼瓶頸在限制整個系統創造價值的速度」。在急症醫院環境中,真正的瓶頸往往不是床,而是醫生與手術室:可安排的手術時段有限,專科醫生每天能處理的個案有限。如果因為下游床位被佔滿,導致可做的手術做不了,可看的病人看不到,整體吞吐量就被嚴重削弱。從吞吐量會計的角度,真正的目標是:以有限的醫生與手術室資源,完成最多、品質最好的治療。病床、病房和行政流程都是「支援資源」,其使命是確保這個瓶頸永遠不會因為可預防的堵塞(例如出院延誤)而閒置。

官僚思維如何壓死臨床流動

現行的官僚邏輯,往往把出院決定和社福安排拉進繁瑣、保守且文件導向的流程中。每多一重簽署、會議和表格,看似是為了「安全」與「問責」,實際上卻製造延遲,令已穩定的病人長時間佔用急症床位。與此同時,醫生與手術室的可用時段被一再浪費,手術排期形同兒戲,病人被迫無限期等待。整個系統彷彿相信「多留一天在醫院比較安全」,卻忽略了整體堵塞的風險:急症室擠迫、救護車滯留、手術取消、醫護倦怠,以及民眾信任下滑。如果以吞吐量為本,過度官僚本身就應被視為一種臨床風險,因為任何令瓶頸資源停擺的因素,都直接損害病人利益。

把醫生和手術室放在系統設計的中心

一旦 NHS 承認真正的約束在於醫生與手術室,整個策略重點就必須調整:

  • 病床優先留給需要急性治療與手術的病人,而不是已穩定但因社區照顧斷層而被困的個案。

  • 投資具彈性的中途與社區容量,如社區醫院、復康病房、在家康復和短期護理方案,讓急症床位能快速騰空。

  • 大幅簡化出院流程,讓符合醫療標準的病人可以在數小時內完成轉介與安排,而不是多等數日。

  • 排程設計以「最大化完成的手術與治療」為核心,把每一次手術取消視為系統失敗,而不是日常現象。

在這種架構下,社區照顧與護老服務不再只是「社福支出」,而是保護醫療系統吞吐量的關鍵投資。

NHS 需要的,是新一套「經濟語言」

NHS 真正被浪費的,並非只是金錢,而是能力。當醫生、護士和手術室被迫等待床位或文件時,體系表面上看起來「節約」,本質上卻在燃燒自己最稀缺、最昂貴的資源。對社區照顧和中途護理「省下」來的支出,只是帳面上的幻象;真正的代價,是更長的候診時間、更嚴重的病情、更高的急症需求,以及更沉重的社會成本。如果 NHS 願意改用吞吐量會計,承認並揭露這種虛假的成本觀,就能把管理焦點重新放在關鍵問題上:找出真正的瓶頸,充分運用它,讓所有資源圍繞它運作,最後再考慮是否擴張容量。在那之前,只要仍被舊式成本會計與官僚文化綁住,病床不足與冬季危機就只會一再重演,因為整個系統始終在親手扼殺自己的生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