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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國會山莊的鋼鐵巨獸:為什麼民主永遠推得動一條盲目的高鐵

 

國會山莊的鋼鐵巨獸:為什麼民主永遠推得動一條盲目的高鐵

人類社會總有一種天真的迷信,以為民主政治是一場溫馨的社區茶會,每一位老百姓的聲音都能在動工前被溫柔地聽見。我們總愛幻想當政府要推動國家級大工程時,會停下腳步和沿途每一個環保人士與氣噗噗的屋主慢慢協商。直到現實冷酷地拉開議會的布幕,露出那赤裸的底牌:如果國家鐵了心要在你家客廳底下挖隧道,它才懶得跟你慢慢談——直接在國會通過一紙混合法案,就把你的法律訴訟之路封得死死的。

英國的高鐵計畫 HS2 就是這齣官僚大戲的最佳範本。跟加州那條永無止境的爛尾高鐵不同,HS2 是直接透過國會立法強行闖關的,這意味著憤怒的百姓根本沒辦法輕易跑到法院宣告工程違法。於是,英國公民與地方政府只好把「司法審查」玩成極限運動。環保人士狀告政府殘害古老林地,痛批幾十年工程排出的碳足跡簡直是笑話;地方議會如北沃里克郡則死纏爛打,逼著鐵路當局把路線改到地下;屋主們也為不公的賠償方案跳腳。而國家機器是怎麼回應這群庶民的呢?HS2 公司乾脆直接去法院聲請全國性的禁制令,把環保人士爬樹抗議或挖地道直接定罪。

人類歷史本質上就是一座由國家機器展現絕對意志的博物館。我們的基因裡刻滿了透過開山闢路來宣示統治權力的狂熱,總以為水泥軌道就是文明最偉大的結晶。然而,我們同時也是極端敏感的領地動物,一旦國家的鋼鐵巨獸威脅到我們眼前的家園,馬上就會爆發一場場激烈的殊死抵抗。

我們這個時代最諷刺的笑話,莫過於人類花費天文數字縮短城市間的距離,卻花費更多時間和夾在中間的國民打官司。文明往往不是毀於交通不夠快,而是毀於政府那種傲慢的本能:寧可動用法律機器把異議聲音通通冠上罪名,也不肯承認這場昂貴的鋼鐵夢早已偏離了軌道。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靈根自植的傲慢與哀愁:看五十年代海角文人的生存遊戲

 

靈根自植的傲慢與哀愁:看五十年代海角文人的生存遊戲

程中山博士對「海角鐘聲雅集」的研究,剝開了1950年代香港那層殖民地的皮,露出一群文化「寄居蟹」的真實生態。這不只是一篇探討舊體詩的論文,更是一部關於人類在權力夾縫中如何利用「儀式感」活下去的社會學報告。

1949年後,香港這塊「海角」之地擠滿了從大陸潰逃的文人。這些人在政治上失勢,在經濟上潦倒,但在精神上,他們拒絕破產。他們組織詩社,吟詩作對,看似文弱,實則是種極其強悍的生物本能:當棲息地被摧毀時,人類會透過集體記憶與語言符號,建立一個虛擬的故鄉。

「中原北望」聽起來很浪漫,其實是種集體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他們看不起北方的翻天覆地,也未必看得上英國人的洋涇浜文化。於是,這群「文化遺民」躲進了古典詩詞的韻腳裡。那種「吾道南來」的使命感,說穿了,是為了在滿街難民的香港,給自己披上一件「士大夫」的隱形外衣。這是一種高級的心理補償:雖然我口袋沒錢,但我懂杜甫;雖然我流亡異地,但我掌握著中華文化的真傳。

從人性的陰暗面來看,這種「幸不孤」的慰藉,往往源於一種對外的排斥。他們在小圈子裡互相贈詩、互相吹捧,是在崩潰的時代中尋找唯一的確定性。他們把香港變成了文化綠洲,並非因為熱愛這塊殖民地,而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只能在這裡「靈根自植」。

歷史告訴我們,最頑強的文明通常保存在邊陲。這群文人在尖沙咀或深水埗的閣樓裡,用最艱澀的文字,寫下最深沉的憤怒與鄉愁。這不僅是文學的延續,更是人類在面對文明斷層時,最毒舌也最優雅的一次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