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得起執行長,還是只能養諧星:新加坡與英國的權力價碼
人類社會總有一種無可救藥的天真,以為政治領導應該是一場清心寡慾的公民美德修行,而不是一場公開的高階經理人競標。我們總愛把國家治理想像成崇高的志業,以為領袖們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鞠躬盡瘁,計較的是歷史定位而非銀行帳戶裡的數字。直到現實冷酷地拉開政治的布幕,露出那讓人笑得合不攏嘴的底牌:人類的政治體系不過是一群精明的靈長類在喊價,開出天價只為了確保掌權者的手別伸進公家金庫裡。
看看當今全球政壇兩個極端的對比就知道了。新加坡最近大手筆將總理黃循財的年薪推上新高,高達三百六十萬坡幣(大約兩千兩百多萬港元),穩坐全球最高薪國家元首的寶座。為了平息民間可能出現的微詞,黃循財展現了精湛的政治表演,承諾將薪資漲幅全數捐出做慈善,完美示範了統治階級如何把優渥的紅利切出一小塊來安撫大眾。反觀遠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國首相,年薪卻僅僅落在十七萬英鎊左右,比起跨國企業的高階主管簡直是寒酸的零頭。
這筆帳面上的差距背後,藏著兩套截然不同的統治邏輯。新加坡把國家當成跨國企業來經營,用天價薪資來買斷貪腐的念頭,貫徹「要人清廉,先讓他富貴」的鐵血邏輯;英國則是一座充滿戲劇張力的國會劇場,首相領著相對平庸的薪水,卻得日復一日提供夜間笑話、醜聞與政治肥皂劇來娛樂大眾。在新加坡,你買到的是一個不苟言笑、運作精準的企業化 technocrat(技術官僚);在倫敦,你養的則是一個隨時準備在媒體鏡頭前崩潰、靠著政治真人秀過活的倒楣蛋。
人類歷史本質上就是一座「收編人性」的大型博物館。我們的基因裡殘存著對權力交易的深刻恐懼,證明了統治從來不是一場慈善事業。我們這群擅長自我安慰的動物,總愛把這套高薪養廉的現實政治包裝成精英治理,同時心照不宣地接受清廉原來是社會上最貴的奢侈品。
我們這個時代最諷刺的笑話,莫過於納稅人永遠得為自己挑選的統治風格買單。文明往往不是靠著對領導者的道德幻想來維持,而是由那些精算過後確保不划算的制度所支撐。下次當你又看到國家領導人的薪資清單時,想想自己到底付了多少買路錢:在權力的競技場裡,你要麼砸大錢請個安靜辦事的執行長,要麼就花小錢養個每天逗你笑卻把家裡搬空的諧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