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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31日 星期六

從北京吉普學到的教訓——一位老中國通的親身經歷

 從北京吉普學到的教訓——一位老中國通的親身經歷

對於任何在中國商場打滾多年的人來說,《北京吉普》(Beijing Jeep)的故事不僅是一個企業案例,更是一堂關於耐心、政治與西方樂觀主義極限的實戰課。作為一位「老中國通」,我回顧那個時代,不只是把它當成歷史,更像是在照一面鏡子,映照出中國對外合作模式變與不變的一面。

第一個合資企業的夢想

一九七〇年代末到一九八〇年代初,美國汽車公司(AMC)與北京汽車製造廠(BAW)簽約,在首都北京建立吉普車廠。當時西方商界將其視為首個大型中美汽車合資項目,也是中國「改革開放」政策的象徵。對我們那個年代抵達中國的外國人而言,「北京吉普」幾乎成了廣大潛在消費市場與新合作時代的代名詞。

然而從一開始,雙方的期待就錯位了。美國人想像的是向一個崛起中的中產階級銷售吉普,並利用廉價勞動力;而中國領導層則將這個項目視為取得先進汽車技術、培訓人才與外匯渠道的途徑。共產黨在工廠內部的深度介入——透過黨委會與國有管理體系——意味著商業決策從來不只是純粹的生意。

期待落差與政治現實

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合資案成為利益錯位的經典教材。官僚程序、法規變動,以及需要同時滿足北京官員、地方管理層與美國總部等多方利益,拖慢了進度也推高了成本。西方經理人常常低估政治與意識形態對日常運作的影響,而中方則很快學會如何利用外資夥伴來提升技術與基礎建設,卻不真正交出控制權。

等到克萊斯勒在八〇年代中期收購AMC時,最初的北京吉普實驗早已步履蹣跚。合資企業以改頭換面的形式延續下來,但早期那種順暢、互利共贏的夢想已經褪色。對我們這些在現場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沉痛的提醒:在中國,沒有任何交易只是「純生意」。

給今日投資者的警示

如今,北京吉普被視為西方在中國投資的警示故事:對市場邏輯的過度信任、對單向技術轉移的期待,以及對政治風險的輕忽。作為一位老中國通,我在今天關於電動車、人工智慧與高科技合作的討論中,仍能看到類似的思維。

最讓我銘記的是:中國的開放,從來都是有選擇且具策略性的。合資企業是用來「追上」的工具,而不是對外資的慈善。北京吉普的經歷教會了整整一代外國人,要從政策文件的字裡行間讀懂潛台詞,要在董事會之外建立人脈,並接受在中國成功往往意味著緩慢、漸進的累積,而非一夕暴富。


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公地悲劇的循環:中國 75 年來的資源博弈

 

公地悲劇的循環:中國 75 年來的資源博弈

自 1949 年以來,中國在極端集體所有制與快速私有化之間擺盪。雖然這些階段表面上看起來截然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主線:即「公地悲劇」——個人(或官員)過度開發共享資源,直到其崩潰。

1. 毛澤東時代: 「無所有權」的悲劇

在毛澤東時代,國家廢除了私有財產,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一個「公地」。

  • 大躍進(1958-1962): 當村民被強行編入人民公社時,「公共食堂」演變成了一場字面意義上的悲劇。因為食物是免費且「共享」的,人們立即吃光了所有東西。由於沒有人對糧食供應負個人責任,「公地」迅速枯竭,這成了大饑荒的誘因之一。

  • 土法煉鋼: 為了完成鋼鐵指標,人們熔化了自己的工具和公社資源來生產無用的生鐵。為了給這些熔爐提供燃料,森林(共享資源)被砍伐殆盡,這是為了短期政治「利益」而破壞公共資源的典型案例。

2. 鄧小平與江澤民時代: 「承包制」的悲劇

鄧小平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被認為挽救了經濟,但它也創造了新版的公地悲劇。

  • 短期行為: 農民根據短期合同獲得土地。因為他們並不永久「擁有」土地,所以沒有動力去維護土壤肥力。為了在合同結束前最大化產量,他們大量使用化肥,導致土地酸化和地下水污染。

  • 鄉鎮企業: 1990 年代,地方工廠遍地開花。由於河流是「公共」財產,每家工廠都排放有毒廢物以節省成本。結果出現了「癌症村」現象——經濟利益是私人的,但環境代價卻由公眾共同承擔。

3. 胡錦濤與習近平時代: 高科技與城市空間的悲劇

即使中國成為全球超級大國,公地悲劇也轉移到了新的領域。

  • 共享單車的崩潰(2017): 在胡與習時代,Ofo 和摩拜等公司將數百萬輛單車湧入城市人行道。因為人行道是公共空間,而單車是「共享」的,使用者並不愛惜,公司也過度投放。這導致了阻塞公共廣場的「單車墳場」。

  • 房地產泡沫: 地方政府依賴出讓土地(一種有限的公共資源)來維持財政。這導致了「鬼城」的出現——為了短期的 GDP 增長而過度開發土地,給下一代留下了沉重的債務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