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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天才的傲慢:當矽谷精英把學校當成「新創公司」來玩殘

 

天才的傲慢:當矽谷精英把學校當成「新創公司」來玩殘

人類本質上是一種部落動物,而沒什麼比「培育後代」更能激發這種靈長類動物的侵略性與領地本能。在加州庫比蒂諾(Cupertino)這片精英雲集的土地上,我們正在目睹一場經典的演化奇觀:當「創辦人悖論」遇上教育。最近關於 Tessellations 天才私校的醜聞證明了一件事:矽谷精英可以開發出震撼世界的 AI,卻在經營最基本的社會契約——「社群」——上表現得像個失能的巨嬰。

Tessellations 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場「叛逃」。創辦人 Grace Stanat 帶著一群不滿前東家權力鬥爭的家長出走,誓言要建立一個重視情緒與多元天賦、遠離內卷的烏托邦。但歷史告訴我們,革命者往往會活成他們當初反抗的暴君模樣。

這所學校像極了拿了天使輪資金的新創公司,三年內學生人數暴增十倍。為什麼?因為精英階層無法抗拒「限量版」的教育產品。隨後,貪婪與支配的生物本能接管了戰局:豪擲千金的家長開始干預教學專業;稅務漏洞變成了家長的補貼;校門口堵塞的 Tesla 車陣則成了社區居民的噩夢。

接著就是必然的內部清洗。OpenAI 前副總裁 Peter Deng 代表董事會與創辦人 Stanat 正面開戰。在科技圈,這叫「快速開除」;在教育界,這叫「毀人子弟」。Stanat 被踢出局後,學校迅速回歸傳統 IQ 測驗的老路。最諷刺的是,這位推動改革(並開除創辦人)的董事長鄧先生,隨即又帶著 Meta 的高管朋友們再次出走,去創辦另一個家庭學校。

這反映了科技新貴骨子裡的黑暗面:他們迷信自己在董事會的成功,可以無縫平移到教育領域。這些大佬對外宣稱「學歷不重要」、「打破常規」,私下卻年付數萬美金,只為確保孩子被標記為「天才」。他們把教育當成軟體,以為可以透過「破壞性創新」來「迭代」孩子,卻忘了孩子是需要穩定、耐心與品格養成的生物,而不是一系列的 Beta 測試。教育是創投唯一買不到的東西,因為它需要的是億萬富翁最缺乏的特質:不對專業指手畫腳的謙卑。


集體罷工的猿猴:當生存不再值得拼命

 

集體罷工的猿猴:當生存不再值得拼命

在現代資本主義的宏大草原上,「人類」這種動物正在展現一種奇特的生存策略:裝死。我們曾是獵人,後來變成農夫,再後來變成辦公室裡的齒輪。而現在,一個日益壯大的亞種決定,所謂的「競爭」不過是一台靠著消耗他們體力來發電的跑步機,於是他們選擇跳下。然而,根據地理位置的不同,這種「躺平」的動機,有些是精算的「中指」,有些則是無聲的「結構性崩壞」。

在中國,「躺平」是一種高明的消極對抗。當繁衍的成本(房價與教育)遠超狩獵回報(「996」的壓榨)時,靈長類動物會乾脆停止努力。這是一場針對「內卷」的叛亂——在那個殘酷的國度裡,每個人都得跑得更快,才能維持在原地。當一個人變得「無欲無求」時,他便成了不可被戰勝的存在。如果你沒有野心,國家就無法將你的夢想武器化。這是終極的抗爭:靈魂的罷工。

反觀英國的「尼特族」(NEET),則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如果說中國青年是在主動破壞一個過度競爭的系統,英國青年則更像是掉進了一個正在腐朽的系統縫隙中。對英國年輕人而言,這與其說是「抗議」,不如說是「癱瘓」。在心理健康危機與毫無吸引力的就業市場交織下,他們與其說是「躺平」,不如說是「陷在泥淖裡」。

歷史告訴我們,當年輕一代停止參與,帝國就會顫抖。中國政府視「躺平」為生產力的威脅,因為一個不想買車、不想成家的勞工,是無法被控制的。而在英國,政府將尼特族視為一種統計上的麻煩,試圖用各種培訓計劃來「修復」。然而,兩者都忽略了一個黑暗的真相:當系統的獎勵不再能支撐付出的代價時,人類這種動物永遠會選擇阻力最小的路徑。無論是出於主動還是被迫,孩子們已經意識到,只要你不參加比賽,你就不會輸。


2026年4月16日 星期四

進化論的絞肉機:為什麼我們走不出「落後就要挨打」?

 

進化論的絞肉機:為什麼我們走不出「落後就要挨打」?

十九世紀末,嚴復把赫胥黎的《天演論》翻譯進中國時,他並不是在介紹生物學,而是在給一個快溺死的老大帝國遞上一塊鋒利的碎玻璃。他告訴大眾:「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八個字從此成了中國人的集體圖騰。我們對這套邏輯的執著,近乎一種受虐的癮。

一、 被閹割的「適者生存」:看誰更能忍

在西方,達爾文主義解釋了物種的多樣性;在我們這,它解釋了為什麼你必須「卷」。從高考到大廠的 996,我們全盤接受了「世界就是叢林」的設定。弔詭的是,斯賓塞(Herbert Spencer)定義的「適者」是優等者,而我們的「適者」卻是看誰更耐操。這不是生物學上的進化,這是自我剝削的極致。我們不求進化成更好的人,只求進化成更耐用的螺絲釘。

二、 線性進步的屠宰場:不翻身就是罪

我們有一種近乎病態的「進步觀」。社會必須是直線上升的,如果你停在原地,你就不僅是經濟上的失敗者,更是道德上的「殘次品」。這種壓力讓底層的孩子背負了沉重的十字架:考大學不是為了求知,而是為了「洗白」自己的階級。在這種邏輯下,貧窮變成了一種原罪,而成功變成了唯一的救贖。

三、 有機體論的謊言:你好用的代價

我們習慣把社會比作身體,個人則是細胞。細胞不需要個性,只需要服從指令。這導致了中國式的競爭永遠是「適應性競爭」而非「創新型競爭」。我們拼了命地適應規則、鑽研潛規則,卻從來不敢質疑規則。我們在努力成為最優質的「耗材」,卻忘了,耗材的最終宿命,依然是被消耗殆盡。

這就是中國式進化論的黑色幽默:每個人都在喊著要進化,結果卻集體掉進了人性底線的競賽裡,看誰先把自己磨成粉,去粉飾那座名為「進步」的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