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總統:權力、重複與平庸的美學
馬英九對便當那種近乎偏執的忠誠,總讓人感到一絲詭異。大多數國家元首,掌權後的第一件事通常是追求感官的極致——在國宴大排場中豪飲,或是透過高檔料理來確認自己身處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地位。但馬英九卻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他追求的是一種徹底、令人窒息的「高度重複」。他在台北市長任內創下一年吃七百個便當的紀錄,這已經不是在吃飯,而是在進行一場名為「平庸」的儀式。
當他當選總統時,幕僚們想必懷抱著天真的希望:這位長官終於可以走出那個裝滿油膩排骨與軟爛米飯的紙盒地獄了吧?總統府配有專屬主廚,這是何等尊貴的禮遇。沒想到,他竟把廚師辭退了,堅定地投入了長達八年的「中興便當」生活。
為什麼一個握有大權、可以輕易指揮全國頂尖廚房的人,會選擇這種枯燥的味覺體驗?憤世嫉俗的人會說,這是表演式的親民,是為了向選民展示他作為「儉樸公僕」的形象。但從心理層面來看,這背後其實有一種更深層的防衛機制:對「絕對可控」的渴求。
人類本質上是畏懼混沌的。政治這場戲,充滿了突發危機與爾虞我詐,世界永遠在混亂中運轉。在這種環境下,那個千篇一律的便當盒,就是他最後的防線。它是一種在充滿不確定性的職涯中,唯一能被完全預測的結果。每一頓午餐都與昨天完全吻合,這為他創造了一個微小、可食用的控制領域。
這簡直是保守主義的極致夢想:一個菜單永遠不會變、口味永遠平淡如水、且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驚喜的世界。這或許是某種生存策略,如果你打從心底認為這世界不值得你去冒險嘗試的話。我們總習慣從願景去評判一個領導人,但也許我們更該看他的午餐。如果一個男人連嘗試新菜色的勇氣都沒有,我們怎能期待他去面對一個瞬息萬變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