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借據悲劇:為什麼法國只是喝著紅酒的希臘
歷史向來是一場充滿黑色幽默的債務化妝舞會,永遠有一群高傲自大的歐洲大國,一邊站在道德高地上對全世界指指點點、大談財政紀律,一邊卻在自己的帳本上悄悄把國家推向崩潰的懸崖。看看法國最近最新出爐的經濟晴雨表就知道了:法國的國家債務水平已經一路狂飆,迅速逼近當年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爆發時、二○〼九年希臘那令人膽寒的危險水位。多年來,巴黎的政客們始終自我感覺良好,認為法國太大而不能倒、太優雅而不會淪為下流。然而,冰冷的數學公式從不因為你的法式浪漫、精緻餐飲或動不動就上街罷工的權利而網開一面。當一個國家把借來的錢當成永不枯竭的祖產時,它終究會在地中海的冷風中清醒過來:債券市場從來不買情懷的帳,它只認得誰手裏有真金白銀。
人類基因裡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病態沉迷,從來沒有在任何代議民主體制中缺席過。我們的演化本能深植著一種對短期舒適的極度渴望;當一個龐大的福利國家膨脹到無以復加時,集體的政治理性便會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用明天的破產來換取今天的掌聲。我們總愛把國家的宏觀治理浪漫化為長治久安的藝術,卻集體失明於政客們為了贏得選票,永遠在毫無節制地透支下一代的生存空間。
龐大的官僚與政黨機器向來最懂這套「寅吃卯糧」的生存藝術。他們在巴黎的大街上喝着咖啡、談論著偉大的社會福利,卻把一筆又一筆天文數字的赤字悄悄塞進看不見的角落。
我們總是擅長用最高尚的「社會正義與國民權益」去美化每一次財政紀律的徹底失控,而文明最辛辣的諷刺在於:一個自詡為文明燈塔的國家,無論把法蘭西的風度吹噓得有多麼高貴,當債台高築的警報響起時,它終究得學會跟當年它瞧不起的窮親戚借同一張椅子坐。
下次當你在新聞裡看到法國政客在愛麗舍宮慷慨激昂地談論歐洲一體化時,不妨去查查他們十年期公債的殖民利差。在現代政治的荒謬劇場裡,最高級的諷刺永遠不是國家會破產,而是當帳單送到眼前時,這群習慣了奢華的紳士淑女們依然裝得像個無辜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