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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7日 星期四

屠夫與造反者的交接:為什麼歷史上的開國暴君走的全是同一條路

 

屠夫與造反者的交接:為什麼歷史上的開國暴君走的全是同一條路

如果你想看清最高權力最醜陋也最荒謬的複製貼上,不必去讀什麼當代政治學論文,看看明太祖朱元璋與毛澤東這兩個從血泊裡爬出來的開國皇帝,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兩個人都是從一無所有的底層出發,藉著紅巾軍起義與國共內戰的滔天大亂,一路砍殺統一了破碎的山河。然而,一旦坐上龍椅,好戲才真正登場。出於對政變與暗殺的極度恐懼,兩人都對身邊人展開了瘋狂的屠殺。朱元璋藉著胡藍之獄砍掉了幾萬名官員的腦袋;毛則發動文化大革命,親手把劉少奇、林彪等老戰友送上絕路。他們對城市知識分子充滿根深蒂固的懷疑,轉而迷戀泥土與農民:朱元璋搞嚴密的戶籍束縛農田,毛澤東則搞人民公社與集體化。

人類演化了幾萬年,遠古部落裡的絕對領袖靠著對周遭同伴的絕對戒備來保住首領地位,因為大家都心裡有數:只要稍微放鬆警惕,旁邊虎視眈眈的二把手隨時會拿走你的命。

然而,後世文人總愛把開國君主的殘暴包裝成高瞻遠矚的偉大歷史使命。當一個男人踩著累累白骨爬上權力巔峰時,他腦子裡運作的根本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而是最原始的動物求生本能。權力使人多疑,多疑催生屠殺。你不可能在用恐怖手段重塑國家時,還天真地相信周圍的人都是忠臣良將。

歷史是一座由無數「靠著恐怖統治打下江山、最後卻在疑神疑鬼中度過餘生」的暴君遺跡堆起來的檔案館。

一個國家的悲哀,往往不是缺乏雄才大略的領袖,而是當統治者的妄想症變成整個國家的行動指南時,老百姓只能陪著一起發瘋。

下次當你聽到有人把暴烈當成魄力時不妨冷笑一聲。在這個世界上,想當個開國英雄其實一點也不難,只要你有本事把所有敢說真話的人全殺光,剩下的自然全是對你歌功頌德的奴隸。


2026年8月6日 星期四

秩序的幻影:為什麼帝國依然畏懼黑暗

 秩序的幻影:為什麼帝國依然畏懼黑暗


現代政治權術的官方論述最熱愛閃亮的新縮寫。每當世界再次陷入熟悉而泥濘的競爭與經濟摩擦之中時,官僚們便會推出一批批新的戰略,承諾科學、數據與多邊握手最終將能拯救人性。他們草擬著關於技術霸權與道德貿易規則的宏偉願景,彷彿起草一份宣言就能重寫人類這隻會寫字的靈長類動物之深層內置代碼。然而,在國際峰會與數位戰略那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個更古老、更頑固的現實:人類本質上是部落動物,永遠恐懼資源匱乏,並對任何不說同一種方言的人深懷戒心。當全球權力的帳本變得緊縮,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那層禮貌的虛構,便會瞬間溶解為原始且不加掩飾的生存主義。

歷史是一座座建立在「人類終於進化到超越其黑暗衝動」這一假設之上的制度墳墓。我們喜歡假裝進步是一條直線,卻忘記了用來繪製基因組或建造量子計算機的同一種智慧,也同樣擅長發明用於國家級謊言、經濟脅迫和網路戰的精巧機制。那種認為多幾個高科技監控節點或跨國條約就能安撫相互競爭之國家野心的幻想,完全忽視了權力根本上的不穩定性。當一個崛起的國家開始伸展筋骨時,它根本不在乎什麼規制外交或衰落帝國那脆弱的敏感神經;它在乎的是控制權、地盤與優勢。

這裡殘酷而諷刺的真相是:制度並不能馴服人性,它們只是為人性的表現提供了更高效的平台。外交政策中的仁慈與利他主義,通常只是那些目前坐在經濟食物鏈頂端的人才負擔得起的奢侈品。一旦供應鏈斷裂或氣候發生變化,那層光鮮的外表便會龜裂,露出底下神經質且充滿防衛性的靈長類本能。如果假裝情況並非如此,無異於為安逸的社會提供了一劑令人麻痺的慰藉劑。真正的生存需要我們承認,人類行為黑暗的一面——我們的部落偏執、對支配地位的熱愛,以及隨時準備為了安全而犧牲道德的傾向——並不是政治機器中的故障,而是它的引擎。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學術界的超級 Alpha:為什麼「模範少數」是體制最完美的煙霧彈

 

學術界的超級 Alpha:為什麼「模範少數」是體制最完美的煙霧彈

說穿了,人類就是一種對「階級」有著病態偏執的靈長類動物。我們極度渴求一個證據,證明這場社會賽局是公平的,因為如果不相信努力就能登頂,那現實會殘酷得讓人無法呼吸。於是,當像蔣濛(Mung Chiang)這樣——出身香港皇仁書院、會考十優狀元、一路攀升至美國頂尖大學校長的「完美學霸」出現時,媒體總是興奮地將其捧為「美國夢」與「精英主義」的終極勝利。

但你若剝開這層光鮮的敘事,會發現這其實是體制最狡詐的「模範少數」陷阱。當權者最愛這種故事,因為它能成為一把無形的刀,優雅地割斷那些被體制壓垮者的喉嚨。只要舉出一個靠努力就登頂的個案,體制就能傲慢地對著普羅大眾喊話:「看看他,你們沒成功,單純只是因為你們不夠努力。」

蔣濛作為西北大學史上首位亞裔校長,或是他以45歲之齡接掌普渡大學,表面上是智力競賽的終極回報。但在靈長類的權力結構裡,這種成功從不單純。這是一種戰略性的「同化」。體制最熱愛招募那些已經精通內部遊戲規則、且能完美演繹體制價值觀的精英。當一位外來者能以更精準的語言談論學術轉型與創新時,他不僅是學術界的旗手,更是現有權力結構的最佳護法。

這場敘事背後的黑暗面在於,它為整個社會提供了一劑強效的「文化麻醉劑」。這些耀眼的成功案例說服了我們,只要遵守規則、磨練技能,這套體制就是仁慈且平等的。這讓大學無需真正解構內部的權力壓迫,只要招募幾個頂尖的「模範」,就能輕易拿下多元文化的標籤。

蔣濛無疑是天才,但他的閃耀升遷,其實是體制將卓越人才「收編」的教科書級示範。我們對這種學霸的讚嘆,其實反映了一種深層的懶惰——因為崇拜單一英雄,比質疑整個制度如何運作要輕鬆得多。在這個蜂巢裡,我們歡呼,是因為我們害怕如果不歡呼,自己就成了賽局裡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