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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數位私刑的演進:從外賣喊話到「復仇女神」的技術碾壓

 

數位私刑的演進:從外賣喊話到「復仇女神」的技術碾壓

當中國家長選擇花錢雇傭外賣員到校門口大喊「某老師縱容霸凌」時,這不單是一則網路新聞,更是社會契約崩潰的哀鳴。我們若將電影《第二十條》、現實中的「外賣喊話」,以及譚劍的小說《復仇女神的正義》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條清晰且令人不寒而慄的演變鏈:正義正從體制的「恩賜」,轉向數位時代的「私刑」。

在《第二十條》中,我們還能看到一種儒家式的溫情與期待——寄望於一個有良知的檢察官,在僵化的法條中為弱者擠出一絲生存空間。這是一種「體制內的微光」,雖然卑微,但至少還相信遊戲規則。

然而,現實中的「外賣員喊話」撕碎了這種幻想。這是底層民眾的「游擊戰」。當學校為了「維穩」而選擇對霸凌視而不見,當法律程序變成一場耗時耗力的官僚迷宮,家長選擇了利用數位時代的服務業進行「社會性羞辱」。這是一種冷硬的幽默:既然法律無法給我公道,那我就用五十塊錢人民幣買你一場「社會性死亡」。

而譚劍在《復仇女神的正義》中,則預言了這場反噬的終點。在一個大數據與物聯網(IoT)無孔不入的城市,原本用來監控民眾的工具,被「復仇者」反過來當作精準打擊罪犯的導航。這不再是口頭上的羞辱,而是物理意義上的清算。

從歷史的角度看,當公權力失能,社會必然回歸「同態復仇」。龍應台曾問「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現在的情況是,人們不再只是生氣,而是開始在數位暗角裡磨刀。當法律成為強者的護身符,技術就成了弱者的復仇女神。這場從「喊話」到「技術處決」的演進,正是對體制最辛辣的諷刺。


維度《第二十條》 (電影)外賣員喊話 (現實)《復仇女神的正義》 (小說)
對抗對象僵化的法條與官僚縱容霸凌的學校與體制罪犯、安保漏洞與社會結構
核心武器法律辯論、檢察官良知社會輿論、外賣跑腿業務IoT、大數據、數位足跡
正義本質修正錯誤的法律弱者的無奈反抗 (私刑預演)徹底的私刑正義 (技術型復仇)
情感底色溫暖的希望 (理想主義)心寒的幽默 (現實主義)冷冽的悲憫 (社會派推理)

2025年6月7日 星期六

數碼牧者:消費之術,制馭之道,與夫現代之我永續存焉

數碼牧者:消費之術,制馭之道,與夫現代之我永續存焉

夫時世之變,數位化日益深入,人志之所趨,其由己發乎,抑或為外物所誘乎?此間界線漸泯,實足令人疑慮自主之義,與夫社會之影響。溯夫消費之論,自凡勃倫譏炫富之舉,至邱澎生洞察華夏舊時之消費,皆力陳其於形塑社群身份之功。然近世技術無遠弗屆,「智能」之境普現,消費遂化為社會管理之術,其力益微而其勢益鉅,幾可謂「制馭」。是文乃探政府何以借鑒察人微,援引當世消費之風(此等洞察,多出於學術之研,然未必出於詭譎之謀),尤假數位之臺,藉有形之物與無形之數位體驗,以牧其民,自生至死,乃至貽及後世。

昔者,政府治世,多以法治、秩序、經濟昌盛為本,以求社會之安定。然,如若干批判之社會學家及政治學家所察,培植一活潑之消費文化,亦可為凝聚社會之有力手段,且其跡不顯。當民情專注於逐物求利之時——無論車、宅、服飾,抑或電子產品——其精力與欲求,多轉離政治異議或激進之社變。此誠合乎邱澎生教授於其歷史析論中所言:「鼓勵消費之統治為安,此乃長治久安之秘。」夫百姓安於經濟活動與個人消費,則其向於集體行動或質疑根本政體之意,自少。

然而,數位時代肇啟,為此動態增添未有之維度。夫現代資訊技術程式、社交媒體平台、與夫線上遊戲之境,非徒供娛樂通訊之道也;乃精心設計之複雜生態系統,旨在明瞭、預測、進而影響人類行為。數據之析,常經行為經濟學與心理學之學術研磨,精準定位個體,投以個性化之內容與廣告。此遂創一永恆之欲求與滿足循環,不僅憑藉實體之物,抑且益多憑藉非實體、虛擬之物,如遊戲內之購置、數位之訂閱、與夫虛擬之資產。

審度個體於此景之歷程:

自初生始: 稚童蒙養,日益受「教育」應用程式與智能玩具之影響,此等程式與玩具,可追蹤其進度,並塑其初萌之偏好。

貫徹一生: 社交媒體主導趨勢與理想生活,推薦演算法引導購物決策,乃至政治觀點。忠誠度計畫與個性化獎勵機制,以「便利」或「饋贈」為名,促民採其偏好之行。

延及後世: 數位互動之本質,從線上學習至虛擬社群,可潛移默化地強化社會規範與消費主義之價值觀,於無明顯強迫下,將其微妙地傳承於後代。政府或可藉由合作、規範,乃至直接參與此等數位領域,利用此普遍之影響力,以行社會管理,旨在維繫秩序、引導輿情,或鼓勵特定類型之公民行為——無論是推廣某些形式之「健康」消費,抑或將公民整合入數位控制之框架也。

雖則學術界積極推動反烏托邦式之控制,其為陰謀論式之概括,實應避免;然其研究往往提供政府、企業及其他強大實體得以運用以管理人口之洞察。其危險非必在於一宏大而惡意之圖謀,而在於諸多善意或商業驅動系統之聚合,當其結合時,便形成一股強大而自我永續之消費與順從循環。於此數位時代,個體所面臨之真正挑戰,乃在於明辨其何時真為自身之發展而求,何時僅為「他者之目」而為戲,為普遍消費主義之數位洪流所驅役耳。

2025年6月3日 星期二

需求之暴政:克勞斯之論、商君之策與當代社群之制》

 

《需求之暴政:克勞斯之論、商君之策與當代社群之制》

奧地利諷刺作家卡爾.克勞斯(Karl Kraus)於庚申之年(西元1919年)著《時艱:克勞斯讀本》中言一洞見深遠之語:「需求之暴政,授其奴民三自由:無知而可議,無藝而可樂,無愛而得歡。」此言雖出於異世,然其精妙捕捉社會體制如何賜予浮泛之自由,卻反致民心怯弱,安於現狀,受制於人。夫論此,吾輩以為克勞斯所言「需求之暴政」,與古華夏《商君書》所載「弱民、貧民、辱民、愚民、虐民」之法家治術,有驚人之契合。今吾等將此論延展,舉美國、英國、中華三國為例,以示縱使政體各異,然其所致民心受制之果,往往殊途同歸也。

克勞斯之「自由」與商君之「五民」

《商君書》倡強力集權,以國為上,務求國民俯首聽命,以固國勢。其惡名昭彰之「五民」之策,非徒壓迫,實為戰略之部署,旨在防範異議,培養盲從。若以此觀之,克勞斯所言之「自由」,非真自由,乃巧偽之宰制工具也:

  • 「無知而可議」(Opinion without knowledge)——「愚民」、「弱民」之機巧:

    • 按《商君書》義,民愚則易治。若民可無識而發議論,則易受蠱惑,失辨析之能,無力揭竿以抗體制之不公。此致民智怠惰,使明識之議難以生發,國民之智力總體削弱。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數位時代,尤以社群媒體為甚,雖廣開言論之門,然亦消弭知識之守門者。迴音之囿固民之偏見,虛妄之辭與假訊息傳播之速,常凌駕於真實報導。政治之兩極分化亦甚,蓋因民眾固守舊識,脫離實證,致其智力受削弱,難為理性論辯。
      • 中華: 中華之國嚴控信息,設「防火長城」及嚴密之審查機制。輿論受嚴加管束,官方敘事備受推崇,異議之聲皆遭壓制。民雖可於官方允許之限度內(如民族主義言論)發議論,然獨立之批判思維則受阻礙。此徑合「愚民」之旨,使言論僅存於預設框架內,難以知識為基以挑戰權威。
  • 「無藝而可樂」(Entertainment without art)——「辱民」、「愚民」之機巧:

    • 藝術之高明者,能啟人深思,引人入境,開人想像。然娛樂若無藝,則僅為消極之享用,徒亂心神,磨鈍感官。按《商君書》義,民若沉溺於浮泛之樂,則鮮少關心政治,難為集體行動。此乃辱民之隱晦手段,將人降為無思之消費者,剝奪其深層美學與智性之享用,致其蒙昧不明。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串流平台與社群媒體(如抖音)所充斥之演算法驅動內容,皆以即時享樂與無盡滾動為務,而非藝術之深遠價值。實境秀、模式化之大片、名人文化,常取代引人深思或情感投入之作品。此成消極觀賞之文化,轉移民心於複雜之社會議題,潛含辱民之意,以低質卻易上癮之娛樂充塞之。
      • 中華: 娛樂產業受國家嚴審,倡「正能量」與愛國主題,壓制批判、實驗或精微之藝術表達。娛樂常為官方認可之逃避現實,旨在轉移政治注意,固化社會順從。如禁「娘炮」審美、推廣「飯圈文化」(多為消費驅動),皆示其刻意塑造文化消費,以求社會管控,潛含辱民之意,剝奪民之真藝術自由與深層文化之享用。
  • 「無愛而得歡」(Climax without love)——「虐民」、「弱民」之機巧:

    • 此為最隱喻而最陰險者。其言將深層次之人性體驗物化、貶低,將真摯之連結、親密與實踐,簡化為轉瞬即逝、交易性之快感。按《商君書》義,民若其最深層之需求僅獲膚淺之滿足,則其離散孤立,難成堅固之社群紐帶,亦難為挑戰性之關係以促集體反抗。此乃虐民,剝奪人真性情之開展,並弱化社會之凝聚力,使其易於受制。
    • 當代之似同:
      • 美利堅/不列顛: 交友應用盛行、色情泛濫,及過度追求即時享樂而脫離長遠承諾或情感深度之傾向,皆促使人際關係流於交易。此可致孤獨日增,情感膚淺,及社群凝聚力之弱化。當深層人際連結降為商品或即時快感,則人感空虛疏離,故弱化集體行動所需之社會凝聚,亦潛含虐民,剝奪人真性情之連結。
      • 中華: 雖表面倡傳統價值,然其激烈之社會經濟競爭,加之對獨立公民社會組織之壓制,可致個體之原子化。消費主義常被鼓勵,以替代政治參與或社會連結。「躺平」現象,乃青年於巨大體制壓力下,退縮於個人主義,常為膚淺之享樂,實為一種精神之「貧民」與情感之「虐民」,以對應體制之規訓,然卻少有真摯之集體歸屬感。

結語

卡爾.克勞斯之「需求之暴政」,為審視社會宰制之幽微而無處不在之形式,提供了有力之視角。無論是《商君書》之開明治術,抑或現代民主體制中消費主義與數位文化之瀰散機制,其結果皆驚人地相似:予民以浮泛之「自由」,實則削弱、迷惑、分化國民。無知而可議、無藝而可樂、無愛而得歡,非真自由之標誌,乃一體制之症狀,此體制無論有意無意,皆欲培養無知、被動、終而弱化之國民,使其易於操控,難以挑戰其根本結構也。洞察此等陰險之動態,乃保障真自主,培育能為批判思維、深層連結與意義非凡變革之社會之關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