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那棵沒有陽光的植物
星期六,雅雯帶母親去覆診。回家途中,她經過一間小咖啡店,遇見以前的同事美玲。
美玲五十二歲,幾年前離開了銀行管理層,現在做自由顧問,也參加一個協助職場女性重新規劃事業的社區小組。
她們坐下來,雅雯終於把最近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沒有把自己形容成一個受害者,也沒有說家朗有多好。她只是承認,自己很享受被理解的感覺,同時又害怕自己會做出令家庭受傷的事。
美玲聽完,沒有責備她。
她問:「你屋企有冇種植物?」
雅雯愣了一下。
「有,女兒之前買過一盆,放喺窗邊,愈長愈斜。」
「你點處理?」
「我剪走啲歪咗嘅枝,諗住佢會長返直。」
「咁之後呢?」
「又係向住窗邊斜。」
美玲笑了笑。
「如果棵植物長期只照到一邊嘅陽光,你剪幾多次枝,都可能只係處理表面。你有冇諗過,問題唔係枝,而係佢生長嘅環境?」
雅雯望着窗外。
美玲繼續說:「我唔係話你嘅問題一定係咁。不過,有時我哋太習慣處理眼前嘅事,反而冇時間問:點解同一種問題,會不斷重複出現?」
那天晚上,雅雯第一次沒有急着整理明天的待辦事項。
她拿出一本舊筆記簿,寫下最近令她最辛苦的事情:
工作永遠做不完。
公司愈來愈不穩定。
擔心年紀大了轉工更難。
女兒需要她。
母親需要她。
丈夫不明白她。
自己沒有私人時間。
想有人理解自己。
對家朗有了不應有的期待。
她看着這些句子,突然發現,它們不是八件互不相關的事。
它們好像互相牽連,形成了一個她一直走不出去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