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香港網台的碎片化:不僅僅是中國文化,而是「後危機」的必然

 

香港網台的碎片化:不僅僅是中國文化,而是「後危機」的必然

香港網台從「香港人網」的狂飆年代到現在 YouTube KOL 的散落全球,這場演變不僅是媒體型態的轉移,更是一場深層的社會學裂解。

為什麼總是分裂?

這種近乎強迫性的分裂,是由「個人崇拜」、「意識形態純潔性」以及「小圈子政治」共同驅動的:

  1. 個人崇拜的宿命: 香港網台長期依賴「意見領袖(KOL)」的明星光環。網台的靈魂通常與主持人的個人魅力綁定。當兩個強勢人格(Alpha voices)在同一個平台無法相容時,分裂就成了必然。

  2. 路線之爭與道德審判: 特別在 2014 與 2019 年後,網台內部對「抗爭路線」的意見分歧往往演變成「路線之爭」。一旦主持人間出現對「敵我關係」或「抗爭策略」的認知偏差,爭論往往會升級為對「忠誠度」的質疑,這迫使持不同意見者必須「出走」以證明自己的立場純潔。

  3. 經濟誘因的重組: 隨著市場縮小,原本的大平台模式(養龐大團隊、租錄音室)變得不可持續。YouTube 的低門檻讓創作者意識到:與其在大台分佣,不如單飛。單飛後,直播斗內(Superchat)全部落入自己口袋,經濟上的理性決策助推了分裂。

  4. 流散(Diaspora)的碎片化: 移居海外後,大家都在找尋新的生存模式。在英國或台灣,新的受眾基礎不穩定,為了搶奪有限的「離散香港人」眼球,競爭更趨激烈,這進一步促使了內容的極端化與碎片化。

這僅僅是中國文化嗎?

將一切歸咎於「中國文化」是危險的簡化。這種現象其實是「全球媒體去機構化」的縮影:

  • 全球化趨勢: 看看美國的 Podcast 界或政治評論圈,同樣充滿了主持人的出走與結盟、再分裂。這是數位時代「去中介化」的結果——當每個人都可以透過手機成為一個小型廣播電台時,過去那種壟斷資訊的「大台」自然會崩解。

  • 香港的文化特徵: 香港網台的特殊之處在於其「高風險性與高情緒感」。在國外,分裂可能僅僅因為創意不合;但在香港,分裂往往與「政治身分認同」掛鉤。這種分歧關乎「誰才是真正的抗爭者」、「誰是投機者」,這使得分裂過程比西方的同行更充滿恨意與情緒張力。

結論

這種碎片化是一個失去中心的社會所呈現的必然景觀。當傳統媒體體制失效,權威感便從「制度」下放到「個人」。現在沒有人能代表「香港聲音」,只有成千上萬個 KOL 各自宣稱代表那「真誠的香港精神」。

這種不斷分裂的現象,與其說是中國文化使然,不如說是「後危機社會的後遺症」。當社會失去共識,群體就會退回到最原始的「部落狀態」。在香港網台的世界裡,部落是以主持人的個性來界定的,而「分裂」不過是這個部落在確保自己內部立場夠「純」的防禦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