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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雞蛋的顏色革命:當「碳足跡」成了企業的遮羞布

 

雞蛋的顏色革命:當「碳足跡」成了企業的遮羞布

Sainsbury’s 最近宣佈了一項壯舉:全面下架自有品牌的棕色雞蛋,只賣白蛋。理由聽起來既科學又崇高——經過「碳足跡評估」,產白蛋的母雞體型較小、吃得較少、產蛋期更長,能減少 12.7% 的碳排放。為了達成 2035 年的淨零營運目標,這個改變成了企業神聖的使命。

讀著這則新聞,不禁啞然失笑。我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連吃什麼顏色的雞蛋,都必須經過審計師的碳排放報表認可?雞蛋殼的顏色,不過是雞的品種特徵,與雞蛋的營養、口感完全無關。這項決策,本質上根本不是為了環境,而是為了滿足現代企業對「聖人感」的飢渴。

回望 1970 年代,棕色雞蛋之所以成為英國人的心頭好,是因為當時的社會將它與「傳統農耕」、「天然食材」畫上等號,而將白蛋視為「工業化」的冰冷象徵。那是一種對科技異化的集體焦慮。幾十年過去了,我們卻輕易地被 Sainsbury’s 的試算表給洗腦了。現在,棕蛋成了「不夠環保」的罪人,而白蛋成了「淨零目標」的英雄。這場轉變與其說是理性選擇,不如說是現代行銷對人類集體潛意識的一次精準打擊。

這就是人性的暗面:我們總是在尋找某種「符號」來定義自己的道德高度。過去,我們靠買棕蛋來證明自己嚮往自然;今天,我們靠買白蛋來證明自己關注環保。我們根本不在乎這顆蛋本身,我們在乎的是這顆蛋所代表的「正確立場」。

當企業將雞蛋變成了碳排放的計量單位,他們剝奪的不只是我們的選擇權,更是一種對食物原本質樸的敬意。這場「白色革命」提醒我們:只要行銷話術夠漂亮,人類甚至願意為了達成那虛無縹緲的數據目標,毫不猶豫地拋棄幾十年來建立的飲食文化與認知。我們不是在為了地球吃白蛋,我們只是在為了安撫那顆被企業公關操弄的焦慮心靈罷了。


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歷史的哈哈鏡:太平天國真的開過「女科」嗎?


歷史的哈哈鏡:太平天國真的開過「女科」嗎?

歷史有時候就像一面哈哈鏡,為了照映出當時掌鏡者的心意,事實往往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在清末歷史中,有一個流傳極廣的傳奇:太平天國為了推行男女平等,破天荒地開辦了「女科」考試,甚至選出了一位女狀元——傅善祥。

然而,當我們以冷峻且略帶懷疑的眼光審視這些史料時,會發現所謂的「歷史真相」,其實是一杯混雜了真實片段、政治造謠以及反叛者與衛道者之間惡意抹黑的雞尾酒。

關於「女科」的故事,大抵出自《盾鼻隨聞錄》與《江南春夢庵筆記》這類書。這些作者並非史學家,而是當時站在反叛立場的文人,或是為了報復私怨,或是為了向清廷證明太平軍的「殘暴」與「混亂」。他們把太平天國內部確實存在「女簿書」(負責批閱文書的女性職官)這一事實,加工成了充滿戲劇張力的「狀元榜眼探花」故事,甚至還編造了悲慘的自盡橋段,以增添文學的酸腐味。

這種造假背後,折射出人性中相當幽暗的一面。當時的文人如謝介鶴之輩,陷入了一種邏輯的困境:如果承認太平天國確實推行了男女平等的選拔機制,無疑會動搖他們維護的儒家封建信仰;因此,他們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謊言——將這些女性參與行政的行為解釋為「被迫擄掠」。這樣一來,他們既能抹黑太平軍,又能維護封建體制下女性必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虛假道德。

真實的情況是什麼呢?太平天國確實對女性進行過測試,目的是為了在戰爭期間挖掘行政人才。這是一種為了追求實用主義的「女試」,而非建制完整的「女科」。沒有縣試、沒有省試,只有臨時性的選拔。

歷史的真相往往並不總是英雄主義式的華麗篇章。它往往是被掩埋在宣傳與政治算計之下的殘骸。傅善祥這個人確實存在,也確實有才華,但「女狀元」這個光環,是太平天國的理想主義與其敵對勢力的宣傳機器共同打造出來的產物。

有時候,歷史中最引人入勝的部分,不在於「發生了什麼」,而在於「為什麼我們這麼渴望相信那個虛構的故事」。我們總是傾向於相信那個能印證自己價值觀的傳說,卻忽略了在真實世界中,權力與變革往往只是冷冰冰的效率交換,而非浪漫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