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的藉口:為什麼我們愛把失敗歸咎於血統
當杜赫(Thomas Tuchel)將球隊的潰敗歸咎於「英格蘭 DNA」,或是陶傑嘲諷香港人的「小農 DNA」時,他們指的當然不是什麼基因序列。這是一種現代社會的修辭藝術:把複雜的結構性缺失與人為決策錯誤,簡化成一種不可逆轉的、古老的、宿命論式的悲劇。
「DNA」已成為當代最強大的萬用藉口,簡直是科學版的「命中註定」。當我們把民族性格或政治體制的失敗歸咎於基因,等於是宣告放棄責任。既然問題出在基因,那就不需要去改善公共政策、不需要去挑戰扭曲的官僚體系,只需要聳聳肩,感嘆一句「這就是命」。
這是一種對人性演化的徹底誤解。人類並不是按說明書組裝出來的零件,我們是高度適應環境的物種。如果一個群體表現得畏首畏尾,那不是血統的問題,而是因為他們身處的環境將「冒險」定義為死亡。如果球隊在關鍵時刻總是崩潰,那也不是民族特質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內部組織與心理激勵機制早已腐爛。
這種「基因決定論」其實是一種智慧上的怯懦。評論家們喜歡用這種宏大卻空洞的字眼來裝點門面,因為這樣既能顯得自己洞悉世事,又能迴避掉最痛苦的自我反省。我們寧願相信自己是生物學的受害者,也不願承認自己是失敗建築師。畢竟,承認問題出在自己,遠比抱怨祖宗遺傳困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