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NHS牙科制度：當「錯誤的衡量」摧毀一個醫療系統
近年英國醫療體系出現一個奇特現象：
一方面，數以億計的牙科預算被退回政府；另一方面，大量民眾卻找不到NHS牙醫。
這看似矛盾，其實源於制度設計本身。
這正是一個典型的管理學原則案例：
「你衡量什麼，就會得到什麼。」
如果衡量指標錯了，即使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整個系統仍會產生錯誤結果。
NHS牙科支付制度如何運作
自 2006年牙科合約改革後，英國NHS牙醫主要以一種叫做：
UDA（Unit of Dental Activity，牙科活動單位）
的制度付費。
基本運作如下：
每個牙科診所與NHS簽訂年度合約
合約規定一年需要完成多少UDA
NHS按合約金額每月支付費用
年底核算實際完成UDA
如果完成率 低於96%，NHS會在下一年度追回部分資金。
UDA治療分類
不同治療對應不同UDA數量。
| 治療等級 | UDA數量 | 內容 |
|---|---|---|
| Band 1 | 1 | 檢查、X光 |
| Band 2 | 3 | 補牙、根管、拔牙 |
| Band 3 | 12 | 假牙、牙橋、牙冠 |
每個UDA大約價值 £28–£30。
制度的根本缺陷
問題在於：
UDA衡量的是「次數」，不是「工作量」。
例如：
| 治療 | 時間 | UDA |
|---|---|---|
| 一顆補牙 | 20分鐘 | 3 |
| 四顆補牙 | 60分鐘以上 | 仍然3 |
結果導致三個嚴重問題。
1 高需求病人成為「虧錢病人」
複雜病例需要更多時間與材料，但收入一樣。
因此部分診所傾向避免高需求患者。
2 預防醫療被忽略
教育與預防能減少蛀牙，但UDA回報極低。
因此制度反而鼓勵：
多做治療，而不是避免治療。
3 牙醫退出NHS
私人牙醫可以按：
時間
難度
材料
收費。
NHS則不能。
因此越來越多牙醫：
減少NHS服務
轉向私人牙科
制度的管理學問題
這是典型的 「錯誤KPI」問題。
制度衡量：
UDA數量
但真正應該衡量的是：
口腔健康
病患可及性
治療品質
當衡量錯誤，整個系統自然會偏離目標。
一個三贏的新制度設計
要解決問題，制度必須從「活動數量」轉為「健康結果」。
可設計三個組件。
一 病患人頭制 + 預防獎勵
牙醫按註冊病患數量獲得基本收入。
| 項目 | 說明 |
|---|---|
| 人頭費 | 每位患者年度支付 |
| 預防獎勵 | 口腔健康改善可獲額外支付 |
鼓勵牙醫：
保持病人健康，而不是等待治療。
二 依難度付費
治療費用應反映實際複雜度。
| 治療 | 收費 |
|---|---|
| 單顆補牙 | 基本 |
| 多顆補牙 | 較高 |
| 複雜修復 | 完整成本 |
避免牙醫在複雜病例中虧損。
三 可及性激勵
鼓勵更多病患能看牙醫。
| 指標 | 獎勵 |
|---|---|
| 接收新患者 | 獎金 |
| 縮短等待時間 | 獎金 |
| 提供急診 | 獎金 |
結論
英國牙科危機並非單純的資金問題。
而是制度設計問題。
當制度只衡量 牙科活動單位（UDA），
系統自然會產生更多活動，但未必產生更好的健康。
如果制度改為衡量：
健康結果
病患可及性
治療品質
那麼：
牙醫、病人與NHS都可以同時受益。
這正是管理學最重要的一課：
衡量錯誤，整個系統就會走向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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