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後疫情時代的海市蜃樓:為什麼大國總是裝作自己很好

 

後疫情時代的海市蜃樓:為什麼大國總是裝作自己很好

人類社會總有一種無可救藥的天真,以為一個現代的經濟強權只要甩甩頭,就能把一場全球大災難拋在腦後,彷彿只要揮一揮官僚的魔杖,就能無縫接軌地回到黃金年代。我們總愛把國家的韌性想像成一條永不疲乏的彈簧,只要危機一過就能瞬間彈回原狀。直到現實冷酷地拉開後疫情時代的布幕,露出那讓人笑掉大牙的底牌:富裕的國家才不會在神奇的復甦中自動變好,它們只是在千瘡百孔的體制上刷上一層新漆,自欺欺人地假裝帳面數字沒問題,然後拼命祈禱路人不會踩穿那早已腐爛的地板。

看看近年來圍繞著英國是否再次淪為「歐洲病夫」的痛苦爭論就知道了。批評者們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現代衰退拼圖:自從 2008 年金融海嘯以來,英國的生產力成長就宛如死魚般平躺,遠遠落後於美國、法國與德國等同儕。再加上自找麻煩的脫歐手續,硬生生掐斷了勞動力供給、嚇跑了企業投資;國民保健署(NHS)在歷史性的大塞車中苦苦掙扎,地方政府更是一個接一個宣告破產。當後疫情時代的通膨巨浪狠狠砸下,英國家庭面臨的生活成本壓力比多數鄰國都要沉重時,那種靠著帝國餘暉撐起來的幻覺瞬間煙消雲散。

人類歷史本質上就是一座「鴕鳥心態」的大型博物館。我們的基因裡殘存著對舒適現狀的無盡依戀;深植在靈長類大腦深處的本能告訴我們:寧可自我催眠傷口會自己好,也絕對不要動刀進行傷筋動骨的結構改革。我們這群自負的動物總是堅信,自己與生俱來的歷史優越性能夠自動免疫經濟規律,直到國庫的紅字大到遮不住時才開始慌亂。掌權者之所以天天拿樂觀主義當飯吃,是因為販賣幻想最輕鬆,而要求選民吞下苦藥需要政治勇氣,這正是所有政客最匱乏的奢侈品。

我們這個時代最諷刺的笑話,莫過於走下坡路的帝國從不缺漂亮的口號,它們只是缺能動的基礎設施。文明往往不是毀於突如其來的轟然倒塌,而是當整個社會把借來的繁榮當成實力、把鴕鳥心態當成政治智慧時,在無聲的窒息中慢慢下沉。下次當你又聽到某個政府信誓旦旦地宣佈要迎來偉大復興時,先去看看急診室排隊的人龍與真實的生產力數據:在權力的劇場裡,最大聲的健康保證,通常來自那些早就放棄幫病人把脈的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