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餐飲業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餐飲業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餐飲業的斷頭台:英國正在吞噬自己的廚房

 

餐飲業的斷頭台:英國正在吞噬自己的廚房

英國的餐飲業正處於一台財政絞肉機之中。從疫情的餘波到烏克蘭戰爭引發的能源危機,這些惡夢像濃湯一樣熬煮了多年,如今終於成了餐飲業者無法嚥下的苦酒。名廚 Simon Rogan 直言不諱:增值稅(VAT)簡直是業者的「致命傷」。餐廳現在不僅是在與利潤搏鬥,而是在與現實搏鬥——在顧客連吃飯都精打細算的時候,任何轉嫁成本的嘗試都形同自殺。Ravneet Gill 的感嘆更為深沉:這是有史以來最艱難的時刻。

但這不只是精緻餐飲或小餐館的倒閉問題,這是一場社會結構的悲劇。餐飲業長期以來是年輕人進入職場的「民主跳板」。全英國近三成的十八至二十歲青年在餐館打工。那是內向的孩子學習團隊節奏的地方,是迷惘的畢業生鍛鍊毅力的地方,也是許多邊緣階層通往社會流動的起點。

當政府將餐廳視為單純的稅收提款機,而非社會整合的核心樞紐時,他們忽略了這背後的代價。如果這些大門關閉,我們扼殺的不僅是美食,而是一整代人的初體驗。我們正在製造一個「迷失的一代」,讓他們一踏入社會就面對冰冷的鐵門。

歷史一再提醒我們,帝國的衰落往往不是一聲巨響,而是當社會的基礎組織——那些讓人們聚集、勞動、學習的地方——被官僚的冷漠一片片撕碎時發生的。政府透過重稅摧毀餐飲業的脊樑,無異於鋸斷自己棲息的枝幹。我們為了短期的稅收目標,犧牲了年輕人的未來。這再次證明,當國家的胃口變大時,它從不介意吞噬掉自己的廚房與幫工,好讓那僵化的體制繼續苟延殘喘。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米其林幻象:當「餐飲藝術」變成生存遊戲

 

米其林幻象:當「餐飲藝術」變成生存遊戲

如果你以為摘下米其林星星就能財源廣進,那你偶像劇肯定看太多了。擁有多間米其林餐廳的名廚西蒙·羅根(Simon Rogan)直言不諱地告訴我們一個殘酷事實:「我們根本賺不到錢,只是在勉強生存。」連餐飲巨頭湯姆·克里奇(Tom Kerridge)都出面疾呼,目前的稅務與營商環境,簡直是在將餐飲業往死裡擠壓。

我們正在目睹一場餐飲業的集體滅絕,而且這場災難發生得精準且冷酷。自疫情爆發以來,餐飲業就像被困在絞刑架上,兩端被不斷拉緊。一端是飆升的能源、食材與人力成本;另一端則是那些連自己的水電費都快繳不起的消費者,他們被迫放棄外食,選擇縮在家裡吃冷凍食品。

數據不會說謊,它只會讓人心碎。根據英國餐飲業協會(UKHospitality)的統計,2026 年至今,英國平均每天有三間餐飲企業倒閉。這不是偶然,這是必然。而在這場火葬堆裡,最致命的一把火就是高達 20% 的加值稅(VAT)。政府將經營社區餐館的辛苦小店與大型跨國企業一視同仁,用同一套稅務公式來抽乾它們的最後一滴血。

這就是官僚體系的傲慢:他們寧願要那死板的稅收數據,也不在乎社區轉角那抹充滿人情味的燈火。餐飲本該是城市的靈魂,現在卻變成了行政負擔下的犧牲品。我們眼睜睜看著那些曾經溫暖我們的空間,一間間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這不只是生意倒閉,這是文化的消亡。我們正用那冰冷、平庸的試算表,去交換我們共同生活的色彩。當廚房的燈熄滅,消失的不僅是美味,而是我們與他人互動的連結。一個不再願意呵護這種「有人味」產業的社會,最後只會剩下整齊劃一的死寂。如果你想看一個社會如何走向蒼白,去看看那些被封死的餐廳大門吧,每一塊被鎖住的招牌,都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一道傷痕。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鼎泰豐的「天花板」:當尊嚴成為一種商業策略

 

鼎泰豐的「天花板」:當尊嚴成為一種商業策略

在現代資本主義的叢林裡,勞動力通常被視為一種需要極力壓縮的「成本」——像是機器運作時產生的摩擦力,愈低愈好。然而,鼎泰豐(DTF)公布的 2026 年薪資水準,再次捅破了台灣餐飲業的天花板。當洗碗工的月薪來到四萬三千元台幣,這不只是經營者的「大方」,更是一種對人性深層邏輯的精準算計。

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看,人類這種靈長類動物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地位」。我們不只為了熱量工作,更為了在族群中的排位工作。當一名洗碗工的薪水接近法定基本工資的兩倍,他洗的不只是盤子,更是他在社會中的尊嚴。鼎泰豐透過支付溢價,巧妙地避開了人性幽暗的一面:那種因為被虧待而產生的怨懟、因為缺乏價值感而導致的怠惰,以及像走馬燈一樣的離職潮。

拿倫敦來做橫向對比,更能看穿數字的幻覺。倫敦的廚房助手或許能領到三萬英鎊的年薪,但在繳完昂貴的房租與地方稅後,那不過是維持生存的「高級農奴」。相比之下,在台灣領五萬元的鼎泰豐員工,擁有的是實質的購買力與選擇權。

政府總想透過法令強行拉高薪資,那通常像拿大榔頭修錶,笨拙且傷身。鼎泰豐則是透過商業邏輯實現了這點。他們明白,如果你只給得起花生,你雇到的不只是猴子,還是一個不穩定的系統。當人力成本成為企業最重的「槓桿點」,經營者就必須被迫追求極致的營運效率。因為員工太貴,所以不能浪費;因為待遇太好,所以服務必須完美。這是一個冷酷而優美的循環:高薪資要求高效率,高效率創造高利潤。

事實證明,把人當人看,竟然才是這世上最精明、最徹底的商業模式。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餓死邊緣的「世界廚房」:四十銖的絕望掙扎

 

餓死邊緣的「世界廚房」:四十銖的絕望掙扎

泰國的餐飲業正上演一場慘烈的「下流競爭」。根據餐飲協會的說法,2025 年初的購買力像跳水一樣重挫了四成。曾經那個充滿香氣、熱鬧非凡的「世界廚房」,現在正為了那幾枚散落在桌上的硬幣爭得頭破血流。當消費者覺得八十銖一份餐點太貴,逼得老闆們得把價格砍到四十、五十銖時,這已經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割肉餵鷹。

這裡面有一種極其辛辣的諷刺:泰國對外宣傳自己是美食天堂,對內卻連讓百姓吃頓體面飯的購買力都保不住。當一個社會的基層——那些「第四等人」與「第三等人」——開始集體優先存錢而非消費時,經濟的齒輪就已經生鏽卡死。餐飲業者為了生存,不得不參與這場「誰先倒下」的競賽。降價看似是為了競爭,實則是慢性自殺,因為成本從未下降,消失的只有利潤與尊嚴。

從歷史的角度看,餐飲業的蕭條通常是社會流動性停滯的預兆。餐館本是人們短暫逃離現實、犒賞辛勞的避風港,現在卻成了焦慮的集散地。人性的冷酷在於:即便知道店家虧本,消費者依然會選擇最便宜的那一家。這是一場集體的「降級夢遊」,大家都在縮減開支,卻沒意識到,當你追求四十銖一餐的「小確幸」時,支撐這個城市活力的服務業正成片成片地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