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裡的幽靈醫生:一場政治招魂術
人類擁有非凡的符號思考能力。這種能力讓我們蓋出了大教堂,也發明了紙幣。然而,當這種天賦落到政治家手中時,就演變成了一種憑空變出「醫生」的魔法,即便診間實際上空無一人。這是一場典型的「聲東擊西」:用一個閃亮的新數字吸引部落的注意力,好掩蓋資源正悄悄枯竭的事實。
衛生大臣街安(Wes Streeting)最近自豪地宣稱招聘了兩千名新家庭醫生(GP)。在選民那原始直覺的邏輯裡,「多兩千個」聽起來像是醫療資源的大補帖。但「全職等值」(FTE)這項指標卻揭露了制度腐敗的真相。如果你剝開那些兼職合約和官僚體系的修飾,你會發現今天的英國全職醫生,竟然比 2015 年還少了五百人。
更荒謬的是,這十年間英國的人口增加了四百萬。從演化論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關於「治療者」與「受助者」比例的徹底崩潰。我們正目睹一個不再以「生物體健康」為優先,而以「政治敘事生存」為優先的系統。
歷史上滿是那些因為把帳面數字誤認為實力而崩潰的帝國。古羅馬皇帝會透過削減銀幣成份來讓貨幣貶值,幻想民眾不會發現那枚錢幣已經一文不值。現在的政府也在對人力資本做同樣的事。他們提供那種只存在於試算表上的「分數醫生」,而一般民眾則在每天早上八點的「數位飢餓遊戲」中,瘋狂地按著重撥鍵,祈求神蹟發生。
這是一個既憤世嫉俗又現代的祭典:我們崇拜「兩千」這個數字,而真正的醫生卻像幽靈一樣,看得見數據,卻摸不到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