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之門：當現實變成一個程式錯誤

 

荒謬之門：當現實變成一個程式錯誤

北京地鐵發生了一樁堪稱行為藝術的荒謬事件：一名乘客誤將酒店房卡當成地鐵卡插入閘機，沒想到閘機竟然毫無懸念地「放行」了，甚至還大方地將房卡吞下。直到這名乘客準備去吃飯，摸出口袋裡完好無損的地鐵卡時，才驚覺自己成了這場黑色幽默的唯一主角。

這不僅僅是一樁茶餘飯後的笑話，它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現代生活基礎設施中那種脆弱的荒誕感。我們生活在一個被演算法、感測器與數位監控層層包圍的時代，我們總以為自己置身於一套精確、嚴密且萬無一失的秩序之中。但現實卻狠狠地打了我們一巴掌：這些標榜著「高科技」的門禁系統，竟然連一張普通的酒店晶片卡都無法分辨。

這暴露出一個關於體制的冷酷真相：我們所依賴的許多系統，其實根本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聰明。這些閘機之所以會開，不是因為它具有什麼智慧的判斷力，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台缺乏靈魂的執行機器。它不具備「驗證」的能力，因為系統的設計者從一開始，就將效率與形式放在了實質安全之上。只要指令對了，門就開了；至於進來的是人還是卡，系統根本不在乎，也無從分辨。

這種隨意性，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一種徵兆。我們傾向於將城市的運作交給機器，認為這是一種進步，卻忽略了當系統的基礎架構是由疏忽與湊合所組成時，任何一個微小的誤差，都會讓文明的遮羞布崩解。我們每天理所當然地刷卡進站，信任著那套邏輯，卻很少去反思：原來維繫著我們現代社會日常運作的，可能只是一套脆弱到連門都看守不好的程式碼。這不只是北京地鐵的尷尬，這是人類對自己所造出的「自動化完美假象」的一場公開羞辱。

家中的特洛伊木馬：這次「木馬」甚至不是免費的

 家中的特洛伊木馬：這次「木馬」甚至不是免費的

---

特洛伊木馬的故事，幾個世紀以來都在提醒我們：有些「禮物」背後藏著敵人。如今這個隱喻顯得異常貼近現實：在許多家庭裡，那匹「木馬」不僅不再免費，還可能正在實時監視、聆聽，甚至繪製你私密空間的地圖。科技媒體 The Verge 近日報導的一起事件，就揭露了現代智慧家電如何變成特洛伊式的後門。

西班牙工程師 Sammy Azdoufal 原本並不想駭入全世界的掃地機器人。他只是想用 PS5 手把遠端操控新買的 DJI Romo，於是自己寫了遙控 App，並逆向分析 DJI 的通訊流程。沒想到，當他的程式連上 DJI 伺服器後，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機器，而是全球約 7,000 台 Romo 的即時資料，瞬間讓他變成無意間可以指揮成千上萬台掃地機器人的「王者」。

在測試中，他能遠端操控機器人、觀看即時鏡頭畫面、聽到麥克風收音，還能看著機器人建立 2D 平面圖，並用 IP 位址推估大致位置。他只抽出了自己的私密 token（讓伺服器認得「你可以看你的資料」的鑰匙），伺服器卻把別人的資料也一併交了出來。他形容「我的裝置只是資訊汪洋中的一台」，揭露了只要一扇門打開，就可能看到整片海洋。

在現場示範中，他的筆電每 3 秒就收到大量裝置的 MQTT 訊息：序號、正在清掃的房間、行進距離、是否回充電座、遇到的障礙等。短短 9 分鐘，他就盤點到 24 國、約 6,700 台裝置，累積超過 100,000 則訊息；若再加上同樣連到這些伺服器的 DJI Power 行動電源，可見裝置數甚至破萬。只要輸入 14 位數的序號，他就能查到媒體同事正在測試的那台 Romo，看到它在客廳清掃、電量 80%，並在不同國家遠端看著它把住宅格局正確建模。

Azdoufal 通報後，DJI 緊急修補，先是限制權限，讓他無法再操控別人的機器或看即時畫面與麥克風；隔天連他自己機器的資料也看不到了，顯示主要漏洞可能已補上。但這起事件仍引發對 DJI 資安與資料治理的質疑：一個工程師都能「撞」到成千上萬台裝置，如果是惡意攻擊者呢？再加上掃地機器人配備麥克風本身就讓人不安，他也直言「吸塵器上裝了麥克風真的很怪」。

DJI 後來承認，問題核心在於「後端權限驗證」，也就是裝置與伺服器之間以 MQTT 為基礎的通訊權限控管。公司表示 1 月底內部檢視時發現漏洞，2 月 8 日先推第一波修補，2 月 10 日再完成第二波更新，並稱已全數解決且不需使用者操作。DJI 也駁斥「不加密傳輸」的說法，強調 Romo 與伺服器之間以 TLS 加密傳輸。但研究者指出，就算「管道」加密，若缺乏細緻的 topic 權限控管，同一系統內的越權訂閱仍可能看到大量裝置訊息。TLS 擋得住竊聽，卻擋不住系統內部的權限失守。

Azdoufal 表示，目前仍有其他漏洞未完全修好，例如可在不輸入安全 PIN 的情況下看自己的 Romo 影像串流，另有更嚴重的問題他選擇暫不公開，DJI 則稱會在這週內處理。

這起事件的真正重點，不只是某一款產品的 bug，而是一種模式：許多「智慧」家電預裝了鏡頭、麥克風與雲端連線，被包裝成便利，實則可能成為監視工具。家中的特洛伊木馬，不再是被留在城門外的木馬，而是我們自己掏錢買回來、插上電、請進臥室與客廳的光鮮家電。這次，那匹木馬甚至不是免費的——它的代價，可能不是金錢，而是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