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如一日:中國勞工抗爭之不變
自明季蘇城機作之徒群起抗稅,以迄今日諸省工人之爭權索薪,雖世運遞嬗、器用日新,而勞工之困境、抗爭之形貌,實若循環不息。四百餘年之間,制度雖改,然勞者之勢未嘗有大變,此誠中國勞動史之長歎也。
一、經濟壓迫,古今同患
明末物價騰踴,銀錢比失,織戶與傭工日給不敷,遂有群聚鳴冤之舉。今之中國,雖工商繁華,然薪資滯後、物價日增、工時繁重、欠薪之事屢見不鮮,與昔時情狀,殆無以異。
近二十年之事尤可為證:
佛山本田罷工(2010) 廣東諸廠青年工人拒工求加給,並請改良工會之制,其聲勢震動南方諸郡,與明季織工請增工價者,情理相類。
東莞裕元群罷(2014) 四萬餘工人以社保被侵而群起,規模雖巨,然其所爭者,不過「取其應得」,與清初匠徒控坊主克扣者,無異也。
佳士工人之役(2018) 深圳工人欲自立工會而遭抑止,其志雖堅,然終不得伸。此與清初工匠結盟而為官府所禁,幾同一轍。
外賣與平台工人之怨(2020–2024) 受制於算法之催迫,奔走無寧日,保險難得,危困日深。雖名曰「新業態」,然其受制於人、不得自主之苦,與昔日傭工無殊。
二、組織之弱,千古一病
明末工匠雖有私相結社,然無正式之會館。清初亦然。今之中國,獨立工會不得立,官方工會多不代工人言。工人惟以私下群組相聯絡,與昔日橋頭寺前之聚,形雖異而實同。
三、抗爭之道,仍以道義自持
古之工匠誓曰「不取一錢」、「不害無辜」,以示其義。今之工人亦多以「依法維權」為辭,求公道而不求變革。此種以道義自立之風,四百年未嘗改。
四、官府之應,抑揚互見
清初官府遇暴動則撲之,遇爭薪則調之。今之地方政府亦多以「維穩」為先,或壓或撫,惟不許自立組織。此亦古今如一。
結語:四百年而無新意
觀自明末至今日,中國勞工之抗爭,其因、其勢、其局,皆未有根本之變:
因仍在經濟壓迫
勢仍在私下結社
局仍在官府調停
工人之權益,未嘗有制度之保障
四百年之間,工人之困境未見革新,抗爭之道亦無新法。此非工人之不智,乃制度之未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