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嚴與衝浪板:當大海成了禁區的荒謬年代
如果你想見證國家對自己人民那種病態且深植骨髓的恐懼,看看臺灣的戒嚴時期就知道了。在那個年代,想要出國簡直是癡人說夢。不管你想去哪裡,護照申請都得先送到警備總部審查。1979 年以前,能拿到核准的無非是留學、探親或商務這種所謂的正當事由。一般老百姓想出國觀光?門都沒有。
不只出國難,連在島內親近大自然都是一種特權。高山與海岸全被劃為軍事禁區。想要挑戰百岳,如果沒有公務、學術研究等官方背書的理由,申請過關的機率微乎其微。登山成了大專院校少數人的專利,連社團活動都得有教官隨行監控,深怕學生在深山裡密謀造反。
臺灣四面環海,在戒嚴思維裡,每一道浪打上岸都是共產黨偷渡的可能。綿延的海岸線布滿管制哨,別說是下水游泳,就算拿著相機在海邊做學術攝影都可能惹禍上身。草蝦之父廖一久院士就是最佳受害者,當年他為了養出名揚國際的草蝦與烏魚、為臺灣賺取外匯而建造「東港養殖中心」,即便拿到了政府許可,軍方仍三不五時上門找麻煩,質疑水池與溝渠裡是不是藏了共產黨。
然而,這場戒嚴大戲中最諷刺的畫面是什麼?是當地居民連踩踩海水都要冒著坐牢的風險,駐臺或來臺度假的美軍卻在萬里的「麥考利海灘」大方衝浪。海灘入口處那塊「只許士兵與受邀者」的招牌,成了最冷酷的對比:島上的人民被剝奪了親近海洋的權利,外國大兵卻能踩著浪板享受太平洋的陽光。
人類歷史向來是一部統治者把自己的影子當成刺客的荒謬紀錄。極權體制總是熱衷於管制地理空間,因為控制了土地與海岸,就能順便圈禁人民的靈魂。當一個政府連大海都充滿恐懼,自由自然也就成了一張需要層層蓋章才能生效的奢華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