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拒絕簽約的世代:當資本主義把家庭變成一場高風險投資

 

拒絕簽約的世代:當資本主義把家庭變成一場高風險投資

曾幾時,在城市裡被榨乾的中產階級面對資本主義的異化時,還保有最後一絲卑微的抵抗權利——那就是「躺平」。當工作的意義只剩下幫老闆換新車時,大不了少賺一點、慾望降級,用不合作運動來奪回一點點靈魂的自主權。那是一種精疲力竭卻又無可奈何的自由選擇。

然而,這一切的避世幻想,全都會在當上父母的那一秒鐘徹底粉碎。

民間自古流傳著一句金科玉律:「窮不能窮教育,苦不能苦孩子。」一旦有了小孩,那種「老子不幹了」的瀟灑立刻灰飛煙滅。成為父母,意味著你必須自願把脖子套進資本主義的絞刑架裡,受虐至少二十幾年。現代人不是突然失去了愛的本能,而是太清楚這筆帳算下來有多麼血淋淋。他們心裡像明鏡似的:在當代社會裡,想要維持一個像樣的「好家庭」,代價簡直高得令人絕望。

當一個禮拜只工作四十小時就能從容養育孩子、有充裕的時間陪他們讀書嬉戲,竟然變成少數資產階級才買得起的奢侈品時,這個社會的底褲早就輸得精光。現代人集體拒絕生育,根本不是什麼人口學的神祕謎題,而是一場無聲的經濟罷工。

資本主義最殘忍的地方,在於它成功把人類最原始的情感需求,打包成了一檔高風險、高成本、且中途絕對不能違約退場的長期投資。當生養後代變成一場輸不起的軍備競賽,越來越多年輕人看清了局勢,選擇從一開始就站在局外。既然連躺平的自由都被剝奪,那乾脆連牌局都不要上桌。這不是人類的自私,而是對一個把生活逼入絕境的體制,最誠實也最絕望的抗議。